走出书店,夜风更凉了些。夏习清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回家?”周自珩问。
“嗯。”夏习清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靠过去,“走不动了,周同学背我?”
周自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省力些,然后迈开步子。夏习清得逞地笑起来,脑袋歪在他肩膀上,看着沿途闪烁的霓虹。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洗漱完毕,周自珩习惯性地拿起床头的书,打算看一会儿再睡。夏习清则裹着睡袍,湿着头发,盘腿坐在床上,拿着平板电脑刷社交媒体,偶尔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把头发吹干。”周自珩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
“等一下,看完这个视频。”夏习清敷衍道,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周自珩等了几分钟,见他还没动静,便放下书,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过来,插上床头的电源。
“过来。”
夏习清抬头,看到周自珩手里拿着嗡嗡作响的吹风机,正看着他。他眨了眨眼,放下平板,慢吞吞地挪到床边,背对着周自珩坐下。
温热的风和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同时传来。周自珩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很仔细,确保每一缕头发都被照顾到。夏习清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微微向后仰,靠进周自珩的怀里。
吹风机的噪音掩盖了其他声响,只有彼此贴近的体温和呼吸是真实的。夏习清的头发细软,带着和他本人气质不太相符的柔顺,在暖风下很快变得蓬松干爽。
关掉吹风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周自珩的手指还停留在夏习清的发间,无意识地梳理着。
夏习清忽然转过身,面对面跨坐在周自珩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亮得惊人。
“周自珩,”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刚吹完头发的、暖洋洋的慵懒,“我们明天去游乐场吧?”
周自珩显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愣了一下:“游乐场?”
“嗯,”夏习清点头,下巴蹭着他的锁骨,“我想坐过山车,还想吃棉花糖。”
周自珩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过山车上可能出现的、有损形象的表情,以及拿着粉红色棉花糖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
“就是想去。”夏习清理直气壮,手指玩着他睡衣的扣子,“听说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会永远在一起。虽然很俗套,但我想试试。”
他的直白和坦率,总是能让周自珩措手不及。看着怀里人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和狡黠的眼睛,周自珩发现自己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随你。”他最终妥协,手臂环住夏习清的腰,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夏习清得逞地笑起来,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吻。“那就说定了!”
第二天,他们真的去了城郊最大的游乐场。周末的缘故,人山人海,充满了孩子们的尖叫和欢快的音乐声。
夏习清果然直奔最刺激的过山车项目。周自珩看着那蜿蜒曲折、几乎垂直落下的轨道,表情凝重。夏习清却兴奋不已,拉着他排队。
坐上过山车,扣好安全压杆,夏习清转头看周自珩,发现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目视前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怕啊?”夏习清笑着问。
周自珩没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当过山车缓缓爬升到最高点,然后猛地俯冲而下时,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周自珩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脸色有些发白,但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夏习清却张开手臂,迎着风大声欢呼,笑得像个孩子。
从过山车上下来,周自珩的脚步有些虚浮,胃里一阵翻腾。夏习清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难得良心发现,凑过去问:“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周自珩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压下不适感。“下一个玩什么?”
夏习清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忍不住笑,拉着他去买了一杯冰可乐。“缓缓。下一个……去坐旋转木马?”
周自珩:“……” 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
最终他们还是去坐了旋转木马。周自珩挑了一匹看起来最沉稳的白色木马,夏习清则选了他旁边一匹色彩斑斓的。音乐响起,木马上下起伏,缓慢旋转。周围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嬉笑的情侣。
周自珩坐在上面,身姿依旧挺拔,但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和不自在。夏习清却玩得很开心,还拿出手机,对着周自珩偷偷拍照。
“删掉。”周自珩瞥见他的动作,低声警告。
“不删,”夏习清把手机护在怀里,笑得狡黠,“黑历史,珍藏。”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夏习清果然去买了一朵巨大的、粉红色的棉花糖,像举着一朵云。他撕下一块,递到周自珩嘴边:“尝尝?”
周自珩看着那团过于甜腻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躲开。
“就一口,”夏习清坚持,眼睛看着他,“男朋友的爱心投喂,不能拒绝。”
周自珩与他对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糖丝入口即化,甜得发齁。
“怎么样?”夏习清期待地问。
“……甜。”周自珩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然后拿起刚才没喝完的可乐,喝了一大口。
夏习清自己倒是吃得很开心,嘴角都沾上了粉色的糖屑。周自珩看着,下意识地伸手,用拇指指腹帮他擦掉。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下。夏习清随即笑起来,就着他的手指,轻轻舔了一下他指尖残留的甜味。
周自珩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更甜。”夏习清看着他,意有所指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周自珩别开脸,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可乐,却觉得那点碳酸饮料的凉意,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热意。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坐上了巨大的摩天轮。轿厢缓缓升高,脚下的游乐场变得越来越小,城市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铺展开来,如同铺了一层融化的黄金。
夏习清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感叹:“真漂亮。”
周自珩站在他身侧,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夏习清被霞光染上暖色的侧脸上。
当轿厢即将升至最高点时,夏习清转过身,面向周自珩,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周自珩,”他轻声说,“要到了。”
轿厢在最高点微微停顿。远处是沉落的夕阳和燃遍天际的晚霞,近处是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
夏习清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周自珩闭上了眼,揽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不同于昨晚在书店门口的克制,这是一个在近百米高空、在绚烂霞光见证下的,温柔而虔诚的吻。
唇齿间还残留着棉花糖的甜腻气息,混合着彼此熟悉的味道。轿厢轻轻晃动,脚下是万家灯火,而他们拥抱着,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很久,夏习清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周自珩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脸上带着薄红,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俗套吗?”他轻声问。
周自珩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映着晚霞和他自己。他摇了摇头,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哑:
“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