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白晟的不平常假期（5）

那双隐藏在礁石灌木丛后、冷静到近乎无机质的眼睛，确实是卡梅伦。

他维持着半跪的观察姿势已经超过四十分钟，身上的定制西装换成了与环境色融为一体的高级伪装服，但挺直的背脊和一丝不苟的姿态，依然透着属于战略分析官的刻板与精准。高倍望远镜兼有摄像功能，将别墅落地窗内的情形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白晟像只围着主人打转的大型犬，喋喋不休，试图用水果和椰子讨好那个清瘦的身影。他看到沈酌抬手挡开白晟伸向书册的手，动作间带着惯常的冷淡，却没有真正的抗拒。他看到白晟因为沈酌终于肯喝一口椰子水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毫不掩饰的、几乎有些蠢的喜悦，让卡梅伦薄削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丝。

愚蠢。轻浮。不稳定因素。

卡梅伦的指尖在冰冷的望远镜金属外壳上轻轻敲击着，脑中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画面的每一个细节。沈酌的气色比上次在高度戒备的会议室里见到时，似乎好了一些，眉宇间那层常年不化的冰霜略有消融，但眼底的警惕和深邃并未减少。这很好，说明休假的物理环境是有效的。但白晟的存在，像是一个持续燃烧的不稳定能量源，其长期影响，仍需严密监控。

他调取了内置数据库，对比着沈酌近半年的生理数据报告（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获取的摘要）与此刻的观察结果。心率、微表情、肢体语言……没有明显异常。甚至，在白晟那些过于活跃的举动干扰下，沈酌翻动书页的指尖，比分析报告里提到的、在总部熬夜批阅文件时要更松弛一些。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卡梅伦的评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排除掉环境干扰变量，将观察焦点完全锁定在沈酌身上。是的，更松弛。尽管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是一种……不需要时刻绷紧战斗状态的自然。

卡梅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与他预设的“不良影响”评估方向，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就在这时，卫星加密通讯器在他耳中发出极轻微的震动提示。他按下接听，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传来：“长官，初步背景筛查完成。岛屿安全等级为最高级，由白晟名下信托基金持有，近期无异常访问记录，周边五十海里内无授权船只或飞行器。服务人员经过三重审查，无可疑背景。”

“继续监控所有电子信号进出。非必要不介入。”卡梅伦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明白。另外，关于‘HRG后续稳定性观察’的初步报告框架已发送至您的加密终端，需要您确认评估维度权重。”

“稍后处理。”卡梅伦切断了通讯。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别墅内。白晟似乎正在极力推销他的沙滩烧烤计划，手舞足蹈，而沈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眼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直接拒绝。

卡梅伦的指尖停顿在记录按钮上。他应该记录下白晟这种可能干扰沈酌判断的、过于情绪化的行为。但就在他准备按下时，视野里，沈酌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白晟瞬间欢呼一声，跳起来就往厨房方向跑，大概是去折腾晚上的食材了。

卡梅伦看着沈酌在那咋咋呼呼的背影消失后，重新拿起书，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阅读，而是偏过头，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侧脸线条在午后渐斜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一丝放空。

这种近乎“悠闲”的状态，在卡梅伦关于沈酌的记忆库里，是极为稀缺的数据。

他沉默地观察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又比最精密的仪器更复杂。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还在实验室里，会因为一个理论模型推导成功而眼睛微亮、但很快又陷入下一轮紧绷计算的少年。那时的“关心”，是确保他活着，确保实验数据准确，确保HRG计划能按照既定的、最有效的路径推进。

而现在呢？

卡梅伦的思维核心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过滤掉无用的情感参数，试图找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确保沈酌——这位目前唯一能完全稳定驾驭HRG力量、对全球异能平衡拥有至关重要影响力的人物——的身心健康处于最佳状态，是维持战略稳定的必要环节。对白晟这个最大变量的监控，是风险评估的必然要求。一切行为，都符合最高效、最理性的行动准则。

是的，逻辑链条完美闭环。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更清晰地捕捉沈酌的侧影。海风吹动他额前细软的黑发，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很安静。没有因为潜在威胁而紧绷，没有因为繁重工作而疲惫。

卡梅伦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如同礁石本身。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冰冷精确的外壳下，某个处理非逻辑信号的、微不足道的冗余线程，似乎……轻微地，卡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