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是淬了金的匕首,劈开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锐利的亮线。空气里有浮尘缓慢旋转,如同犯罪现场被强光照射时飞舞的微粒。
严峫先醒的。
刑侦人员的生物钟比闹钟精准,哪怕是在难得的休息日。他睁开眼,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阳光,而是怀里温热的躯体——江停背对着他,整个人陷在他胸膛和手臂圈出的领地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严峫没动。他垂眼就能看见江停后颈浅褐的发梢,和睡衣领口上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那里曾经有过弹孔擦伤,现在只留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褪色的旧案卷宗上一个小小的批注。
他收紧手臂,鼻尖埋进江停后脑柔软的发丝里,深深吸了口气。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洗发水味道,薄荷混着一点雪松,冷静又清醒,像江停本人。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严峫立刻放松力道,但江停已经半醒了,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像猫科动物被rua下巴时发出的咕噜。
“还早,”严峫低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会儿。”
江停没应声,但身体微微向后靠,更紧地贴进他怀里。这是个无意识的依赖动作,严峫很受用,嘴角无意识扬起,在他后颈轻轻吻了一下。
两人又赖了半小时。直到阳光挪到眼皮上,江停才彻底清醒。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严峫看着他摸索的动作,伸手把手机递过去:“这儿。”
江停拿到手机,又不想看。他转过身,面对严峫:“几点了?”
“七点半。”严峫凑过去亲他额头,“周末,接着睡?”
江停摇头,已经坐起身。他睡觉时睡衣扣子开了两颗,锁骨和胸前浅淡的疤痕暴露在晨光里。严峫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片刻,伸手替他系好扣子。
“饿不饿?”严峫也跟着坐起来,“我去弄点吃的。”
江停“嗯”了一声,下床走向浴室。他走路时背脊挺直,步伐稳定,但严峫还是注意到他左脚落地时那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迟疑——之前的旧伤在阴雨天总会提醒它的存在。
严峫眯眼看了看窗外。果然,天色灰蒙蒙的,是要下雨的前兆。
浴室传来水声。严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建宁的清晨在脚下铺开,车流尚未汇聚成河,城市像一具尚未完全苏醒的庞大尸体。
他转身去厨房。开放式厨房干净得像凶案现场等待取证——这得归功于江停近乎强迫症的整洁要求。严峫打开冰箱,里面食材摆放得如同证据陈列柜:蔬菜按颜色和种类分区,肉类密封包装并标注日期,连鸡蛋的大头都朝同一个方向。
“变态。”严峫小声嘀咕,嘴角却带着笑。他拿出鸡蛋、培根和吐司,又倒了杯牛奶放进微波炉。
江停洗漱完出来时,严峫正和煎蛋较劲。他煎蛋总喜欢追求“完美太阳蛋”,但十次有八次会把蛋黄弄破。
“左边那个火候大了。”江停站在流理台对面指出。
严峫手一抖,铲子边缘磕到蛋黄,金色的液体瞬间涌出。“……江停!”
江停面无表情:“客观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