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雨势却未见减弱,反而织得更密。回到下榻的客栈,廊下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像是被水洇湿的旧画。
门槛处积了一小滩从伞尖滴落的雨水。韩越收伞的动作有些急促,甩出的水珠溅湿了楚慈的裤脚。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顿住,目光落在那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道歉,又或是找补些什么。
楚慈却已径直绕过他,脱下微潮的外套挂在入门处的花梨木衣架上,露出里面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羊绒衫。他没看韩越,也没看自己被打湿的裤脚,径直走向里间。
韩越把湿漉漉的黑伞塞进伞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站在玄关,看着楚慈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他低头,盯着自己同样湿了大半的肩头和鞋面,半晌,才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上的水珠,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内暖意融融,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寒气。楚慈已经坐在了临窗的榻上,依旧是下午那个位置,手里拿起的却不是那本厚重的专业书,而是傍晚在河边买回的、那个粗糙的薄荷膏小木罐。他垂着眼,用指尖缓慢地旋开罐盖,清冽辛辣的薄荷气味立刻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中和了空气里潮湿的黏腻感。
韩越去浴室拿了条干净的白毛巾,走过来,递向楚慈:“擦擦头发。”语气是惯常的、硬邦邦的关切,像是下达指令。
楚寂的目光仍落在指尖那抹深绿的膏体上,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仿佛那声音只是空气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韩越举着毛巾的手臂再次僵在半空。这种无声的、彻底的忽略,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难以忍受。一股熟悉的、暴戾的焦躁感瞬间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攥紧拳头,将那罐碍眼的、散发着廉价气味的东西连同那只细白手腕一起捏碎。
但他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楚慈低垂的、毫无情绪侧脸,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像是濒死的鱼艰难呼吸。最终,他猛地收回手,毛巾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转过身,背对着楚慈,胡乱地用毛巾擦着自己刺猬般的短发,动作又重又燥,发泄着无处可去的火气。布料摩擦头发,发出沙沙的噪音。
擦了几下,他动作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事,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行李包翻找起来。动作急躁,拉链哗啦作响,几件衣服被扯出来随意丢在床上。
终于,他找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各类常用药品,从消炎止痛到肠胃调理,一应俱全,像个微型急救箱。
他拿着药盒走回榻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强压下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今天走多了路,腿疼不疼?膏药贴一张?或者吃点预防的药?晚上冷,别又……”
他的话没能说完。
楚慈终于抬起了眼。
不是下午那种淡漠的、掠过物品般的眼神。而是一种极静、极深的注视,像是古井无波的寒潭,清晰地映出韩越此刻急躁、强硬却又掩不住无措的模样。
没有怒意,没有不耐,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只是看着。1
韩越这嘴硬心软的样子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