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锅饺子在沸水中翻滚，宿舍里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香气时，各自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视频通话的专属铃声。
贺朝第一个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擦掉手上的面粉，点了接通。屏幕上立刻挤进来两张放大的、喜气洋洋的脸。
“儿子！新年好啊！”贺朝妈妈的声音洪亮又热情，穿透力十足，“哎哟，这脸上怎么还沾着面粉？跟小花猫似的！自己包饺子呢？行啊小子，出息了！”
这次过年，贺朝妈妈带着贺汐从国外回来。
贺朝爸爸的笑脸也凑在镜头前，背景音里是热闹的春晚序曲：“不错不错！跟小俞一起过年热闹！钱够不够花？爸再给你转点压岁钱！”
“够够够！爸您可别！”贺朝赶紧摆手，脸上是大大咧咧的笑，眼神却瞟向旁边的谢俞，“我跟您儿媳妇一起呢，好着呢！妈，您跟我爸吃好喝好，甭惦记我！”
谢俞这边接通得稍显迟疑。屏幕上，妈妈顾雪岚的脸清晰出现，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显得安静许多。她看着谢俞，眼神温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牵挂：“小俞，吃饺子了吗？”
“还没，刚下锅。”谢俞的声音放低了些，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下来。
“跟小朝他们在一起？”
“嗯。”
“那就好。”顾雪岚笑了笑，目光细细描摹着屏幕里儿子的脸，“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天气冷，多穿点。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跟小朝好好的，互相照顾着点。”
谢俞喉结微动，轻轻“嗯”了一声。镜头边缘，贺朝的大脑袋突然挤了进来，笑容灿烂地挥手：“阿姨新年好！您放心！我保证把小俞照顾得白白胖胖！”
顾雪岚被他逗笑，连声说好。
邵湛的视频接通，画面和他们就不一样，小姨的声音在里面传出:“小湛，过年怎么样？和室友好好相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表弟打断，“哥！那个学习很厉害的许盛哥是不是也在…唉妈我再说两句！”
“嗯。”邵湛站得笔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小姨成功抢过手机，“跟同学在一起？”
“是，隔壁学校贺朝、谢俞、还有许盛。”
“挺好。”小姨言简意赅，“注意安全。过年要放松些，回来的时候提前打个电话。”
许盛那边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屏幕里挤满了人，背景音嘈杂热闹，有麻将碰撞的哗啦声，有小孩的嬉闹尖叫，还有八大姨的问候。
“小盛！吃饺子没啊？在宿舍冷不冷？”
“盛盛！看镜头！给二姨看看瘦了没！”
“跟同学处得好不好啊？那个叫邵湛的同学呢？哎哟，镜头转过去让姨看看……”
许盛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脸上却一直挂着大大的笑容，大声地回应着每一个问题：“吃了吃了！自己包的！可香了！不冷！暖气足着呢！同学？都好都好！湛哥特别好！”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镜头转向旁边安静站着的邵湛。
邵湛猝不及防被纳入镜头，面对许盛家一众热情过头的亲戚，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叔叔阿姨，过年好。”
“哎哟！这孩子真精神！比年前好多了！”许盛妈妈的声音最大，“小盛你多跟人家学学！稳重！听见没？” 许盛在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调侃和邵湛略显局促的“稳重”中，笑得东倒西歪，下意识地往邵湛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在他胳膊上。
邵湛身体绷得更紧，却没躲开，任由许盛挨着他，耳根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小小的宿舍里，四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亮着，连接着千里之外不同的灯火和牵挂。父母的声音，或洪亮、或温柔、或沉稳、或嘈杂，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暖流，注入这个由四个年轻人临时搭建的、小小的新年港湾。嘱咐的话语大同小异——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和同学好好相处，玩得开心点。最朴素，也最沉甸甸。
挂断视频，宿舍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锅里饺子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格外清晰。那些来自家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带着千里之外的烟火气，将宿舍里原本有些悬浮的热闹，轻轻地按回了踏实的土地上。
“开饭！”贺朝大手一挥，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静，豪气干云，仿佛刚才被面粉糊弄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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