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营里的伪装与某某（3）

模拟考成绩出来，毫无悬念，江添断层第一，谢俞紧随其后，贺朝第三，盛望发挥失常，掉到了中游。公布成绩那天下午，盛望情绪明显低落，晚饭都没吃几口。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他第一个冲出了教室，身影消失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

初夏的夜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过空旷的天台，卷起一点灰尘的味道。盛望背靠着冰凉的水塔外壁，仰头看着城市上空难得清晰的几颗星星，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模拟考的失利像块石头压在胸口，而比成绩更让他烦躁的，是这些天和江添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处不在的暧昧拉扯。贺朝和谢俞那坦坦荡荡、恨不得黏在一起的亲密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让他心底那份隐秘的渴望和困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盛望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江添走到他身边，同样背靠着水塔，沉默地看着远处阑珊的灯火。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还在想那道题？”江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盛望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侧过脸，看向江添。天台昏暗的光线下，江添的侧脸轮廓显得更加清晰分明，带着一种冷冽的吸引力。

“江添，”盛望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豁出去的孤勇，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盯着江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们这样……算什么？”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江添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盛望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盛望紧张又期待的神情，还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光影，像是蕴藏着一整个汹涌而沉默的宇宙。他看了盛望很久，久到盛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江添动了。

他抬手，动作极其自然地，解开了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干净的蓝白校服外套，被轻轻抖开，然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披在了盛望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肩头。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天台格外清晰。带着江添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和一丝温热的体温，瞬间将盛望包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暖意让盛望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江添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隔着校服，在盛望的肩头很轻地按了一下。那力道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微微低下头，目光沉沉地锁住盛望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

“算你欠我一道题。”

盛望呆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夜风卷着江添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裹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校服，沉沉地压在身上，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温暖的枷锁。那句“算你欠我一道题”在脑子里轰然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失控的鼓点，撞得胸口发疼。

“你……”盛望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想反驳，想问他这算什么答案，想质问他一道题和现在这种要命的心跳有什么关系。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只能傻傻地看着江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邃眼底那片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又……格外温柔的唇。

江添似乎也没打算等他的回答。他收回按在盛望肩头的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盛望校服外套的领口，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背靠着冰冷的水塔壁，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侧脸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沉静而笃定。仿佛刚才那个披衣服的动作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可盛望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天台上空寂的风似乎都带上了灼人的温度，裹挟着江添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渗进他的皮肤。那件校服沉甸甸的，压着的不仅仅是他的肩膀。

第二天集训营的早餐时间，气氛微妙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食堂里人声鼎沸，贺朝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目标明确地挤开人群，一屁股坐在谢俞旁边的空位上，顺手就把自己盘子里那个最大的肉包子夹到了谢俞碗里。

“老谢，多吃点，补脑！”贺朝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豆浆推过去，“豆浆也给你，哥再去打一碗。”

谢俞面无表情地把他推过来的豆浆碗又推了回去：“不用。”

“客气啥！”贺朝不由分说地又把碗推过去，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谢俞身后的椅背上，身体也往那边倾斜，几乎把谢俞半圈在自己怀里，下巴都快搁到谢俞头顶，“哥乐意！看我家俞哥吃得白白胖胖，哥心里就舒坦！”

对面桌，盛望埋头喝粥，眼睛却忍不住往斜对角那桌瞟。江添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安静地吃着早餐，动作斯文又利落。他今天……里面穿的是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T恤，外面……外面空空如也。盛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江添那件单薄的T恤上，又飞快地扫过自己身上这件明显宽大了一号、袖口长得盖住半个手背的蓝白校服外套——正是昨晚江添披在他身上那件！他早上鬼使神差地就穿出来了，带着一种隐秘的、做贼心虚般的雀跃。

“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粥里了。”贺朝的声音带着戏谑突然响起，打断了盛望的偷瞄。

盛望吓了一跳，差点把勺子扔出去，慌乱地收回视线，脸又开始发热：“没、没什么！喝粥呢！”

贺朝顺着盛望刚才偷瞄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江添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间，那件单薄的T恤勾勒出清晰的肩线。

贺朝眉毛一挑，目光又落回盛望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校服上，再看看盛望那红得快冒烟的耳朵尖，嘴角咧开一个恍然大悟又极其欠扁的笑容。

“哦——！”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都听见，“我说小盛同学今天怎么穿这么……嗯……‘男友风’呢？原来是借了江添同学的外套啊？”

“噗——”旁边桌一个正在喝牛奶的女生直接喷了。

盛望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螃蟹，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他手忙脚乱地想解释：“不是！我……我那是……”

“是什么？”贺朝唯恐天下不乱，笑嘻嘻地追问，“是江添同学看你穿得少，怕你着凉，特意给你披上的？啧啧啧，这同学情谊，感人至深啊！”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谢俞，“老谢，你说是不是？江添同学多体贴！”

谢俞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贺朝夹过来的肉包子，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也不知道是赞同贺朝的话，还是单纯敷衍。

盛望被贺朝调侃得无地自容，求救般地看向江添的方向。江添已经收拾好自己的餐盘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他似乎听到了贺朝的话，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通红的盛望，又瞥了一眼笑得一脸促狭的贺朝。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盛望发誓，他看到江添那紧抿的唇角，似乎又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像是幻觉，却让盛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