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手机盒躺在掌心,冰冷的塑封外壳隔绝了指尖的温度,沉甸甸的,像一块被强行嵌入生活的、沉默的界碑。餐厅方向飘来食物的香气和丁程鑫拔高的声线,与客厅地板上未清理干净的玻璃碎屑、断裂的木茬形成割裂的画面。怀里这个盒子,是昨夜失控风暴后,唯一被粗暴塞过来的“句点”。
拆开塑封,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部同款的纯黑手机,崭新,冰冷,屏幕漆黑如墨。没有开机,只是握着它,金属边框的凉意就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餐厅里的喧闹隔着距离传来。丁程鑫在抱怨刘耀文抢了他的煎蛋,刘耀文含糊地辩解。宋亚轩温和的声音穿插其间,像试图抚平褶皱的暖流。
将盒子放在岛台上,拿起扫帚和簸箕,沉默地清理那片狼藉。玻璃碎屑被扫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断裂的桌腿很沉,被拖到角落。水渍和茶叶的污痕需要用力擦拭。
扫除的间隙,目光扫过岛台。那碗红艳艳的草莓,依旧静静地放在严浩翔昨晚空出的座位旁。饱满的果实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晨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清甜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散,像一个被所有人刻意忽略的、固执的符号。
清理完毕,走进餐厅。餐桌上气氛有些凝滞。马嘉祺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目光平静地扫过餐盘里的食物,仿佛客厅的狼藉从未存在。贺峻霖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平板,指尖滑动着屏幕,镜片后的眼神沉静专注。
丁程鑫和刘耀文坐在对面,埋头吃饭,动作比平时收敛许多。宋亚轩坐在我常坐的位置旁边,正将一份煎蛋和烤好的吐司推到我面前。他抬头看我,眼神温和,带着询问。
严浩翔坐在离所有人最远、也离那碗草莓最远的位置。他低着头,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动作僵硬,下颌线绷得很紧。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从始至终,他没有抬过一次头,视线死死锁在盘子里,仿佛要将那片煎蛋盯穿。耳根那片熟悉的薄红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沉寂。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像无形的屏障,将他自己牢牢封锁在内。
我拉开宋亚轩旁边的椅子坐下。宋亚轩将温好的牛奶杯推过来,低声问:“牛奶?”
“嗯。”我拿起杯子。温热的触感暂时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丁程鑫抬眼,目光在我脸上溜了一圈,又扫过严浩翔死寂的侧影,脸上惯常的戏谑淡了些,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用叉子狠狠戳了一下盘子里的小番茄。
贺峻霖放下平板,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岛台上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又掠过餐桌上那碗无人触碰的草莓,最后落在严浩翔紧绷的后颈上。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声的弧度,带着洞悉的了然和一丝惯常的精准讽刺:
“新设备需要初始化,建议尽快完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像是在陈述一项必要的安全流程,“尤其是核心权限设置。”他顿了顿,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一点,“比如……定位共享功能。”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严浩翔骤然僵硬的肩背线条,“在某些‘高敏区域’,实时坐标反馈,或许能有效降低‘失控’阈值。”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技术手册,却字字精准地戳破了那层欲盖弥彰的强硬外壳下,某种笨拙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严浩翔切蛋的动作猛地顿住。刀叉在盘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握着刀叉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剐向贺峻霖,带着被彻底揭穿的暴怒和一丝狼狈的羞恼。
“贺峻霖!”他声音嘶哑,从齿缝里挤出名字,带着浓重的警告。
贺峻霖毫不在意地迎视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眼睛,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像在观察实验样本。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咖啡。
丁程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智地闭上了嘴,低头猛扒饭。刘耀文也缩了缩脖子。
马嘉祺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让紧绷的气氛凝滞了一下。他目光平静地掠过严浩翔暴怒的脸,又扫过贺峻霖冷静的侧脸,最后落在我面前的餐盘上。
“吃饭。”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像一块压舱石,稳住了即将倾覆的船。
严浩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贺峻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几秒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更加用力地、近乎发泄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早已不成形的煎蛋,动作带着未消的戾气。
贺峻霖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平板。
早餐在一种无声的张力中继续。宋亚轩拿起公筷,夹了一颗最大的、沾着水珠的草莓,轻轻放进我面前的空碟子里。“姐姐,吃草莓。”他声音很轻,带着温和的坚持,眼神却飞快地扫了一眼严浩翔的方向。
那颗饱满的红果躺在洁白的碟子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严浩翔戳盘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没有抬头,但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瞬。随即,他像是被那颗草莓烫到,猛地放下刀叉,动作粗鲁地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噪音。
“饱了。”他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看那颗草莓,转身大步冲出餐厅,背影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和未散的暴戾。脚步声在走廊里急速远去,消失在楼下。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丁程鑫和刘耀文面面相觑。宋亚轩看着严浩翔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马嘉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上午的声乐练习照常。”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林小满,你的新手机,”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岛台上那个盒子,“开机后,权限设置按贺峻霖说的做。”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离开餐桌,走向玄关。贺峻霖也合上平板,起身跟上。
宋亚轩拿起那颗草莓,递到我面前,笑容温和,带着点安抚:“别理他。草莓很甜。”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果肉,清甜的香气钻入鼻腔。我接过那颗沉甸甸的果实。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拿起岛台上那个冰冷的手机盒,拆开。崭新的手机躺在掌心,纯黑的屏幕映着顶灯的光晕。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系统启动,初始设置,一步步跳过。最后,提示进行权限设置。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贺峻霖那句“定位共享功能”和马嘉祺平静的指令在耳边回响。
最终,指尖落下,在“位置共享”的开关上,向右滑动。
“开启”的字样亮起,旁边跳出一个选择框:【选择共享对象】。
列表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严浩翔。
指尖在那个名字上顿了一下。几秒后,轻轻点下。
【已开启与 严浩翔 的位置共享】
屏幕暗下去。手机安静地躺在掌心,像一枚被激活的、沉默的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