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庐坪的第一缕晨光刚爬上窗台,沈慕言就被婴儿的啼哭声叫醒。小家伙裹在流光谷的花布里,小手攥着片微时晶,哭得正欢。叶世杰已经披衣坐起,笨手笨脚地往奶瓶里兑温水,眉头皱得像当年解回纹谷的岩拓。
“轻点晃,”沈慕言接过奶瓶试了试温度,小家伙立刻含住奶嘴,眼睛却瞪得溜圆,盯着叶世杰鬓角的白发看,“随你,爱盯人。”
叶世杰笑起来,指尖碰了碰婴儿的小手,小家伙竟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层在院里,”他望着窗外,“等会儿扫了给灶膛引火,烧出来的粥带着槐香。”
早饭时,方多病扛着个小木马冲进院,木马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星轨纹:“给小沈念做的!等他会走了,我牵着他去溯洄溪摸鱼!”笛飞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竹编的摇篮,摇篮边缠着忆结绳,绳尾坠着颗沉星湖的伴星,“晃起来能安神。”
小家伙在摇篮里啃着伴星玩,李莲花端来碗米羹,羹里掺了归燕坞的燕窝:“老法子,养人。”他看着小家伙眉眼间的影子,“既像你俩的轮廓,又带着点新模样,像星轨上开出的新花。”
午后,叶世杰抱着小家伙在院里晒太阳,沈慕言坐在旁边翻时光匣。新添的碎片里,有小家伙第一次笑的模样,嘴角弯得像拾光崖的月牙;有叶世杰半夜给孩子换尿布的窘态,被沈慕言偷偷拍下,映在晶片上。
“该给镇宅匣添点东西了,”叶世杰把孩子的胎发用忆结绳捆好,“老绣娘说,胎发能镇惊,等他长大了,就知道小时候有多折腾人。”
傍晚收风筝时,方多病的“全家福”风筝又飞高了些,新添的小人影被画在沈慕言和叶世杰中间,手里抓着只燕子。笛飞声放风筝的手法越发熟练,线轴转得平稳,风筝在晚霞里飘,像个会飞的家。
叶世杰把小家伙放进摇篮,沈慕言往灶里添了把柴,砂锅又开始咕嘟作响。沙漏的砂粒漏到第三百零一次时,叶世杰忽然说:“明天去合欢泽采些心言花,给摇篮做个垫子,让花替我们跟他说悄悄话。”
沈慕言望着窗外的暮色,听着摇篮里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所谓的“续写”,是把“我们”变成“我们仨”——是婴儿攥紧手指的力道,是新刻的木马,是摇篮里的伴星,是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会有个小小的身影追着燕子跑,会问星轨图上的每个坐标藏着什么故事,让每个“曾经”都有了新的听众,让每个“当下”都在孕育新的回忆。
夜深时,叶世杰把新添的胎发放进镇宅匣,匣盖合上的瞬间,里面传出细碎的响动,像所有过往的故事都在轻轻摇晃,欢迎这个新成员。沈慕言摸了摸匣上的同心结,看月光透过记忆窗照在摇篮上,小家伙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
他知道,结庐坪的屋宇会继续见证——见证小家伙学会走路,学会念出“爸爸”;见证沙漏漏过一千次,星轨图添满新的坐标;见证老槐树的枝桠长得更粗,归燕坞的燕子每年带回新的故事。而他们会坐在屋檐下,给孩子讲临江仙的潮,讲碎月崖的月,讲那些藏在微时晶里的温柔,直到小家伙也明白:
所谓同行,从来不是两个人的路,是把所有温暖,都酿成代代相传的光。
故事还在继续,因为家在生长,爱在蔓延,每个清晨醒来,都能听见三代人的呼吸声,像在说:你看,我们把所有时光,都过成了延续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