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云平126

消息传到德云社之外，是在春天快结束的时候。

那天下午林念初在院子里晾衣服，栾一蹲在月季旁边用一根草叶逗蚂蚁，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敲门声不大，不急，但也不像是邻居来借东西的那种轻率。林念初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浅米色的风衣，手里没有拎东西，肩膀平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先弯了一下眼角。那是一个带着善意的、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拒绝所以提前示好的表情。

"您好，"她开口，声音不大，"我姓周，是北师大附小的一位老师。我冒昧来打扰，是因为……"她停了一下，目光越过林念初的肩膀，落在院墙角落那个蹲着的小人身上，"我看了那期节目。后来又在网上看到一些片段。"

林念初没有立刻接话，侧身让她进门。周老师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在廊下站定，没有主动往栾一的方向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回目光，看着林念初。

"我教语文，也在学校带一个朗诵兴趣小组。"她说，"栾一那天的对话，我给学生放过一段。后来有个孩子回来跟我说，他以前在台上总是急着接下一句，怕冷场。看了那段之后开始学着等。"

林念初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石桌上，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来。周老师接过杯子道了谢，没有立刻喝，而是双手拢着杯壁，像是需要先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才能放松下来。

"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我们学校每年有一个小小的朗诵分享会，都是孩子们自己准备的篇目，上台说一段自己喜欢的文字。我想邀请栾一来参加，不用特别准备什么，来听也行，来读也行。如果他不愿意，不来也行。"

林念初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给出答复："我需要和他爸爸商量一下。"

"当然。"周老师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石桌上，"这是我的电话和学校地址。不急，您和家人商量好了再给我消息。"

她走的时候经过了月季花盆旁边，栾一已经抬起头来了，正看着她。周老师没有停下来和他说话，只是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走出了院门。

林念初送走客人之后，回到院子里，把那张纸条收进口袋。栾一还蹲在墙角，草叶已经放下了，他正在看月季花瓣上的一只小虫慢慢地爬过叶脉。

"那个阿姨来干嘛的？"他问。

"她想请你去她们学校，看小朋友朗诵。"

栾一想了想："朗诵是什么？"

"就是读一段自己喜欢的话，在台上读给台下的人听。"

栾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只小虫看了很久，林念初注意到小虫从一片叶子爬到了另一片叶子，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没有被人打断。

栾云平那天回来得晚，林念初把纸条放在茶几上，等他换好衣服坐下来才开口，把周老师来过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栾云平听完之后没有拿起那张纸条，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想去吗？"

"我还没问他。"

"那就问他。"

林念初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张纸条上，但没有要翻开看的意思。"你不想先了解一下那个分享会是什么形式的？"

栾云平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他去看了，如果觉得有意思，会自己决定去不去。"

林念初没有追问。她把纸条收起来，放在厨房的抽屉里，没有刻意搁在醒目的地方，但它就在那里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