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播出后的那几天,林念初的手机几乎没安静过。
微博的私信从早响到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发消息,有说“嫂子你们家太暖了”的,有问“栾一平时还练不练功”的,还有几个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某少儿频道的编导,问能不能约栾一去录一期节目。林念初把这些消息大致扫了一遍,选了几条礼貌性地回复了“谢谢关注,目前没有安排”,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进抽屉里,在客厅里安静地坐了一整个下午。
栾一不知道那些消息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正在各个平台上被反复截取、转发、讨论。他最近在忙别的事——他在院子里发现了一窝蚂蚁。那窝蚂蚁在墙角月季花盆底下的砖缝里安了家,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有一波工蚁沿着砖缝的边缘来回爬行,路线固定,节奏稳定,像一支不需要指挥的小型队列。栾一连续蹲了三天,第一天只是看,第二天开始用手指在地上画线追踪它们的路径,第三天他带了一张纸和一支笔,把蚂蚁的路线画了下来。
林念初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描完,纸上落着几道深浅不一的铅笔痕,像是一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河。他没有问她这条线画得对不对,只是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跑去洗手了。
"你不打算告诉他在哪儿能查蚂蚁的资料?"栾云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月季花盆的方向。
"他想问的时候会问的。"
栾云平没有反驳。他喝了一口茶,杯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院子里那株月季的花苞已经开了一半,深红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着,像一只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手掌。
第四天,岳云鹏来了。
他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进门先看了一眼月季花盆的方向——栾一果然又蹲在那里。他没去打扰,先把橘子放在廊下的石桌上,然后坐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一会儿栾一的背影。
"他还看蚂蚁呢?"岳云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看了四天了。"林念初端了杯水出来放在他手边。
岳云鹏接过水没喝,放下,又看了栾一一会儿:"他看蚂蚁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问过。"
"你不问?"
林念初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阳光从槐树新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铺出一片细碎的光影:"他要是想让我知道,会告诉我的。"
岳云鹏靠进椅背,看着院子里那个蹲着的小人,安静了片刻:"嫂子,我跟您说个事。上回那个节目播完之后,有好几个人跟我打听栾一,问能不能让他去录个短片什么的。"
"我知道。有人给我发过消息了。"
"您都拒了?"
"都拒了。"
岳云鹏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也行。太小了,节奏太快反倒不好。"
他停了一下,像在想什么措辞,然后又说了一句:"不过嫂子,有件事您可能得有个数——栾一那天在节目里说的那句'听他们笑完了再开口',现在被人剪出来当素材了。有学校拿去给语言班的孩子放,还有做自媒体的人拿它当开头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