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初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没有笑,也没有打断他。她伸手帮他把半干的头发拢了拢,说了一句:“那你以后还想去台上说吗?”
栾一点头:“想。”
“为什么啊?”
“因为台下有人。”栾一说,“有人听着,我就想要多说几句。”
林念初把他搂进怀里,没有说什么话。他的头发蹭在她脖子上,冰冰凉凉的,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窗外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客厅窗帘的一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栾云平从书房走了出来,在母子俩旁边坐下。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了林念初的手边,又伸手把栾一手里那张纸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还了回去。
栾一接过纸,低头看了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爸爸,我明天还能练吗?”
“当然能啊。”
“练完了我还能上台吗?”
栾云平想了想:“等你再练好一段,就行了。”
栾一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个大人都安静下来的话:“那我明天就开始写新的。”
他没有说“写段子”,他说的“写新的”。好像他已经默认了这件事是他自己的事,不需要被任何人鼓励,也不需要被任何人追问。
林念初和栾云平对视了一眼,没有在栾一面前交换任何的眼神。而栾一把那张纸叠好,塞进睡衣口袋里,从沙发上滑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卧室了。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和暖气片轻微的咔嗒声。林念初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没有咽下去,含在嘴里等了一会儿,等温热的触感在口腔里散开了才慢慢地吞下去。
“他刚才说‘台下有人’的时候,”她放下杯子,“我心里动了一下。”
栾云平并没有回答,但是他伸手把杯子的位置往她那边推了推,好像是生怕她够不着。那动作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里跟着风摇动,枝头上的几片枯叶被吹落了,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虽然冬天还没有过去,但是窗台上那盆月季已经冒出了一粒极小的、嫩绿色的芽苞,在灯光下微微泛着一层光。
栾一卧室的灯已经灭了,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光。林念初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岳云鹏发了一条消息:“嫂子,小一那段视频发我了吗?我还在等呢。”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探头表情包。
林念初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着沙发靠垫,闭了一会儿眼睛。
栾云平把茶几上的水杯都收走了,厨房传来极轻的水声,然后是他的脚步声走回来,在她旁边停下。他大概站了两三秒,然后走开了,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些。
林念初没有睁眼,但她感觉到身边好像落下了另一个人的温度——那感觉不近不远,刚好能让她知道,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