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点点头,一饮而尽。
那杯酒是什么味道,他没尝出来。
只知道放下酒杯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热。
婚礼结束后,师兄弟们张罗着去闹洞房。孟鹤堂说自己有点累,先回去了。
他一个人开着车,在北京的夜里漫无目的地转。
最后,他把车停在了于谦家的老院子门口。
院子早就空了,于谦一家搬去了更大的房子,这里偶尔才来一次。
他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院墙还是那堵院墙,只是墙头的瓦片好像又碎了几块。
他站了很久很久。
冬天的风刮过来,冷得刺骨。
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也是站在这个院子里,握着火钩子,看着一个穿白羽绒服的姑娘走进来。
那时候他二十一岁,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
现在他三十三岁了,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放手。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个院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从那之后,孟鹤堂再也没见于小满。
偶尔能从于谦嘴里听到只言片语:小满怀孕了,生了个儿子,周牧升职了,他们搬新家了……
他都听着,点点头,笑笑,不接话。
于谦有时候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知徒莫若父 ,于老师就跟他的父亲一样。
于谦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更痛。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又是五年。
2024年冬天,孟鹤堂接到一个电话。
于小满打来的。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让他愣了好几秒。
“喂,小满姐?”他的声音有点干。
“鹤堂,你在北京吗?”电话那头,于小满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只是多了几分成熟,“我有事想求你帮忙。”
“您说。”
“周牧他……他爸爸走了,老爷子生前最爱听相声,尤其是你和九良的。头七的时候,家里想办个小型的追思会,想请你去说一段,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孟鹤堂几乎没有犹豫:“方便。什么时间?地址发我,我准时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于小满轻轻的声音:“谢谢你,鹤堂。”
追思会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孟鹤堂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站在灵堂外面,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早上,也是下着雪,他第一次见到她。
灵堂里人不多,都是周家的近亲。于小满穿着一身黑衣,头上别着一朵小白花,站在灵堂一侧,向来宾一一还礼。她比从前瘦了些,眼角也有了细纹,但在他眼里,还是那个样子。
周牧在旁边扶着她,神情哀戚,却依然温柔。
孟鹤堂走进去,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上台,没有穿大褂,就是一身黑衣,站在那个简易的小舞台上,清清嗓子,开始说单口。
他说的是《夸住宅》,周老爷子生前最爱的一段。
他说的不滑稽,不搞笑,甚至有点沉重。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每一个字都透着对逝者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