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的专场开到了苏晚所在的城市,海报贴满了街头巷尾,他穿着墨绿大褂的样子,成了全城热议的焦点。有熟客打趣苏晚:“这不是你小时候那个弹三弦的玩伴吗?不去捧个场?”
苏晚只是笑笑,低头继续修补书页上的虫洞,金箔粉落在指尖,闪着细碎的光,像那年槐树下的阳光。
演出前一天,下起了暴雨,和爷爷葬礼那天一样大。苏晚关店时,发现屋檐下站着个人,黑色的伞压得很低,只露出截清瘦的手腕,正握着把三弦——是那把旧琴,琴身上的“良”字在雨幕里隐隐约约。
“修琴。”周九良的声音透过雨帘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晚侧身让他进来,店里弥漫着浆糊和旧纸的味道,他站在柜台前,像个闯入旧时光的陌生人。她接过三弦,指尖触到琴身时,还是忍不住颤了颤——琴颈处有道新的裂痕,像是被人狠狠摔过。
“怎么弄的?”她拿出工具,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台上不小心。”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墙上那串槐花瓣上,“他们说,只有你能修好。”
苏晚没接话,低头打磨琴颈的裂痕。他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带着熟悉的薄荷味,只是混了些烟草的涩,不再是记忆里清清爽爽的少年气。雨敲打着玻璃窗,店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还有砂纸磨过木头的沙沙声,像在细数那些被漏掉的岁月。
“古籍修复,讲究‘最小干预’。”苏晚突然开口,往裂痕里填着木粉,“能不换的部件,就尽量保留原貌,哪怕有瑕疵,也是它自己的故事。”
周九良的手指蜷缩了下,喉结动了动:“人呢?人要是有了裂痕,能像修琴这样,补好吗?”
苏晚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被雨水泡过的墨,浓得化不开。她移开目光,继续手里的活计:“人不是物件,破了就难圆了。”
修好琴时,雨已经停了。周九良接过三弦,指尖碰了碰她补过的地方,轻声说:“谢谢。”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明天……有空吗?来看演出。”
“不了。”苏晚收拾着工具,“店里忙。”
他没再坚持,抱着琴走进月光里,背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像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苏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里还攥着块没来得及扔掉的木粉,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却再也暖不了她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