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里视角
我一直都觉得,我的姐姐是一个很有趣的存在。甚至我为了姐姐还写下了观察日记。
自从姐姐开始玩乐队后,姐姐开始有了朋友,整个人仿佛也找到了方向。这在之前的姐姐身上是看不到的。
舞台上弹吉他的姐姐很帅气,有段时间我求着姐姐让她教我吉他,但我学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放弃了。但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学了下来。
不过因为我还要社交,难免有些学艺不精。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在未来帮到姐姐。
果然还是有些难啊……不过这让我对姐姐的憧憬又多了一分。
明明那么难的吉他却弹奏的那么华丽,真帅气……
姐姐说过,高中毕业之后就退学,以乐队人的身份出道。当姐姐说出这个的时候我们全家都支持了。
但谁也没想到,仅仅是过了七年,一切都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我依旧记得那一天的情形。那一天我刚上国中,爸爸妈妈正在为我收拾上学需要的东西的时候,门被鲁莽的推开了。
是姐姐回来了。
虽然姐姐没有说话,但我们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我们并没有细想,只是以为乐队又闹了矛盾。
毕竟之前也有过闹矛盾的情况,姐姐也是这个样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是闹矛盾了吗?”
“应该吧?毕竟是乐队嘛,各种各样的人聚在一起难免会有摩擦。”
“确实呢,那二里酱,拜托你了呢。”
“没办法呢。”
我叹了口气,回到房间拿出一把爸爸为我做的木吉他。
平常在姐姐失落的时候我就会到姐姐的房间,弹奏她们的音乐,帮姐姐缓解情绪。
这一次也是。
但当我推开姐姐房间门的时候,我发现里面凌乱不堪,就连姐姐平时用的吉他也被粗鲁的丢在一旁。
而我的姐姐正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大口的喘着气。
“姐姐……”
“出去……”
“诶?”
“出去啊!”
与此同时一个枕头向我飞了过来。下意识躲开之后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把吉他放回我的房间,再次来到姐姐旁边。
“我不是叫你出去吗……”
“姐姐,发生了什么可以和我说的。”
“和二里说又能怎样……二里又帮不上忙……”
说完姐姐蜷缩成一团哭了出来。
啊啊,看来没办法好好交谈了呢……
听说今天她们还有live,是姐姐失误了吗?
光在这瞎想也没有意义,我叹了口气,走出房间拨打了喜多的联系方式。
在得知升入国中的时候,妈妈给我买了一部手机,而我也顺利的加上了她们的联系方式。
“总之先问问喜多姐吧,如果喜多打不通就问问虹夏。”
但是,联系不上喜多姐。
看来小喜多就是问题所在了吗?还是说没注意到呢?
没有多想,我拨通了虹夏的联系方式。
很快就接通了。
“呀吼,二里酱怎么了吗?”
“虹夏酱……请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吗?姐姐回到家之后就不太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
“虹夏姐?”
“唉……果然会有影响的呢。其实……”
听着虹夏姐的话,我默默的总结出了大概。
喜多郁代因为家庭原因退出了乐队。
“小喜多在前几天就和家里约定好了这场演出之后结束……小喜多不和我们说一定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吧……但我们都没发现……当演出结束小喜多的妈妈到后台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还有这件事……”
“那……喜多姐呢?刚才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听小喜多的妈妈说她打算带小喜多回老家岩手……”
这回换我沉默了。
“那个……二里酱……”
“我在的,虹夏姐。”
“这段时间……好好照顾波奇酱……等我整理好心情之后就去找她。”
“嗯,我会的。”
结果……从乐队解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虹夏姐一次也没有来过。
而姐姐……已经成了她曾经口中的菊理姐姐的样子了。
国中这三年,我一直记着虹夏姐的那句话,一直照顾着姐姐。不过就算没有虹夏姐的那句话,我也会照顾姐姐的。
“我要水……”
“啊……马上来……”
看着姐姐小口的喝着水,我的心也隐隐的发痛。
我所憧憬的姐姐变成了这副样子……果然都是喜多姐的错……但理智告诉我,乐队解散是所有人共同的遗憾,没有绝对的罪魁祸首。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将责任归咎于喜多姐,尽管连姐姐本人也否认这一点,但那份情感,还是让我难以释怀……
特别是当我在电视上看到喜多姐已经成为当地知名的偶像的时候,这份情感在我的心中更加的强烈。
同时在这三年,我因为姐姐婉拒了大部分的邀约,现在的我……可以说和过去的姐姐没什么两样了……
倒不如说,没因为这个受到校园霸凌已经是万事大吉了。
日常般的把姐姐带到浴室洗澡之后我开始收拾姐姐的房间。清理掉大部分的鬼杀后,余光撇到了地上有一张纸。好奇的拿起查看之后发现。
是姐姐曾经的乐队合照。
合照因为被浸泡过,已经变得皱皱巴巴,至于浸泡它的是酒还是泪水,这就无从得知了。
我叹了口气,默默的把它装进口袋带回了我的房间。
而我的房间里除了我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姐姐的。
其中最明显的东西就是姐姐的吉他。
在那之后,吉他被摔了个稀巴烂,就连琴弦也被一起割断。我不忍心看着曾经姐姐最珍视的东西被这样对待,就把它悄悄带回了房间。
不只是吉他,姐姐曾经在乐队产出的任何东西都被好好的收留在我的房间里。不论是专辑还是合照,都被好好的保存着。只是希望将来有一天姐姐能重新振作起来,能继续开心的玩着乐队。
听着她们曾经的歌曲,我不由得开始思考我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但不论有没有意义,她始终是我的姐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略过那些设备,视线放到了一摞书上。
而现在,我又在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是升入高中继续学业还是说辍学在家照顾姐姐。
明眼人很快就能做出选择,当然要以学业为重。但要是升学了谁来照顾姐姐呢……
在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导致我和姐姐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至于爸爸妈妈……在一年前就失踪了……
姐姐房间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大概是睡着了吧……
悄悄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沉睡中的姐姐,我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我也曾无数次这样悄悄注视着姐姐,但如今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不忍心再多打扰,我轻掩房门,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
为何要这样对待我的姐姐……
带着满腹的困惑与心痛,我渐渐沉入梦乡,却惊觉梦境中重现的过往片段,仿佛每一寸都在拒绝我的回归。
“文化祭上的姐姐好帅气!”
“诶?音乐节吗?二里不懂但感觉姐姐好厉害!”
“姐姐,教我弹吉他!”
……
梦境在姐姐最灿烂的笑容那里定格,随后我就被踢出了梦境。
唉……真的是……
察觉到眼泪流下的我用胳膊挡住眼睛,不想让眼泪流出,但眼泪却越流越多……
真的是……受够了……
我坐起身,拿起姐姐曾经的吉他,回忆着姐姐教我的方式开始弹奏。
这几年,每次我陷入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会弹奏吉他,听着吉他声就会想起曾经弹吉他的姐姐,感受着那种氛围我就会逐渐的安心下来。
但是现在……好像不管用了……
我看着被保养的和新的一样的吉他,叹了口气。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下意识查看信息,当我看到发信人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喜多郁代。
[现在方便吗?我在你家门口。]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我打开门,门外是乔装过的喜多。
“嗨,二里酱。”
“进来吧先。”
喜多默默的走进房间,视线却一直看向姐姐的房间。
“别看了,姐姐还在睡觉。”
“啊……哦……”
我为她倒了一杯麦茶之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所以……岩手的知名偶像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喜多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一阵沉默过后,喜多终于开口。
“我回来悼念伊地知前辈……”
“悼念……谁?虹夏姐?”
“二里酱你不知道吗?伊地知前辈在两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听说在那之前她打算来这里找你的……”
虹夏姐……是吗……
“还有就是我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太好……所以想找一里酱……后藤同学谈谈……”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有种无名的火燃了起来。我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喜多说道。
“喜多姐,你真的觉得仅凭谈话就能让姐姐振作起来吗?别开玩笑了。这三年我一直在照顾姐姐,亲眼看着姐姐从留恋到厌恶最后绝望的。我也幻想过姐姐会在某一天振作起来,到头来发现这只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过来看看吧……”
说着,我站起身带着喜多来到了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自从乐队解散之后是第一次让别人进来。
“好多后藤同学的东西……这是专辑和合照……”
“嗯。而现在姐姐的房间里除了酒瓶和水杯,已经一无所有了。”
“诶?”
“实话说喜多姐,我很讨厌你。当初听虹夏姐说解散的原因的时候,我知道喜多姐也不想乐队解散,但我还是讨厌喜多姐……”
“是啊……我也讨厌那时的自己,如果当时我直接拒绝了妈妈的要求。将来会不会和现在不同呢……”
“世上本就没有后悔药。现在的喜多姐是知名的偶像,有什么不好?来看姐姐只不过是你内心的自我感动和自我满足罢了。”
“二里……”
“我有说错吗?”
喜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喜多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你还有一场拍摄吧?那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是真心的为我姐姐好,就不要去拍摄,并且发出引退的公告。如果你执意要去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这几年我也全当浪费了,房间里的东西我也会全部处理掉的。”
“二里?!你……”
“我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我了……看着自己所憧憬的姐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换谁都会很难受的吧……”
我说出来了……我对着喜多姐说出了这种话……
看着沉默的喜多姐,我没多做停留,直接回了房间。
真希望早上起来能看到喜多姐的身影……
但几分钟后,我听到关门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喜多姐……她走了……
也是呢……正常人谁会放着闪耀的偶像生活不过而去照顾一个已经颓废的人呢……
我叹了口气,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好怀念过去……
浑浑噩噩的醒来,隐约听到厨房那边传来声音,好奇的走下床,发现是喜多的身影。
“喜多姐?”
“啊,二里酱你醒了啊……昨晚上我想了很多……但最后我还是决定留下……或许我只是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吧……”
“是吗……”
我拿出手机,发现喜多已经发布了引退的公告。底下的评论区也格外的热闹。
“看来是认真的呢。”
“嗯。啊……二里酱麻烦你看着一点,我去叫一里酱……”
“诶?等……”
来不及阻止,喜多已经冲进了姐姐的房间。
我不知道她们在里面说了什么,但我知道,当她们出来的时候,姐姐的脸上有泪水,也有笑容。
我有多久没看到姐姐的笑容了?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今后或许能经常看到姐姐的笑容了呢。
几天后,我的问题也得出了答案,我继续升学,而喜多姐则在家里照顾着姐姐。两人的关系已经和恋人差不多了,这也让我有些嫉妒。
“二里……谢谢你……”
“啊?姐姐突然说什么?”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二里照顾我的吧?还帮我保养着吉他……”
“那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毕竟我还想看到帅气的姐姐……”
“是吗……下次有机会的吧……有机会的话……虹夏……”
喜多也察觉到了姐姐的异常,于是提议我们一起去虹夏的墓前悼念。
在那之后,姐姐似乎变了,又变回了乐队期间的姐姐,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二里,走吧?”
“诶?嗯。”
不过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就保持这样不变就好……
我默默的祈祷着,希望心中的愿望能够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