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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期末考.
这次考题,绘画技巧是根基,艺术史理论提升深度,创意创新引领发展。三种题型层层递进,全面考查学生,助力其在艺术之路成长.
第一天是油画系考试,第二天就是文化课考试.
两天考试结束,寒假就要来了.
教室里格外热闹,班主任站在讲台说寒假期间注意事项,各科课代表在发假期作业.
边昭虞将沉甸甸的课本和试卷放入书包,在嘈杂声中静静看向窗外.
这是她离开贫困区后第一个假期,要一个人过新年.
班主任讲完最后一句,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大家欢呼雀跃喊着“新年快乐”冲出教室.
边昭虞婉拒了贺觉和沈谙微聚会邀请,没去挤那人潮,走在后头.
校门口的拥堵像一幅混乱的抽象画,家长们挥舞的手臂和轿车的反光镜交织成奇怪的几何图形.
边昭虞站在台阶上张望,往常准时出现的黑色迈巴赫不见踪影.
今天司机一反常态没给她发信息说自己到了,许是路上堵车,还没到.
快到门口,忽然被一人拦住.
龙套“边同学!”
她停下脚步,抬头.
眼前是个高瘦男生,笑着跟她打招呼:
龙套“一会儿有事没,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甜品店,我们要不要去逛逛?”
边昭虞从小到大没少被追求,但从未被如此死缠烂打地追求,她拒绝了好几遍都没用,跟听不懂似的.
边昭虞往旁边挪了半步,客气又疏离:
边昭虞“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先回家了.”
李见野立刻跟上:
龙套“什么事啊?我送你回去呗.”
边昭虞再次拒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边昭虞“不用了,司机会来接我.”
男生就像块牛皮糖,打不走扯不散,呲牙笑:
龙套“那正好,能不能麻烦你家司机送我一程?”
边昭虞忽地停下脚步,仰头看向他眼睛,认真道:
边昭虞“抱歉李同学,我真的不喜欢你.”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龙套“边同学有喜欢的人吗?”
边昭虞沉默了.
小姑娘唇红齿白,皮肤好得不像话,不知是最近累了还是怎么,似乎更清瘦了些,漂亮流畅的骨骼轮廓更显出来,倒是衬出些从前没有的清艳.
李见野虽然是家族派来接近边昭虞的,但边昭虞的才华和魅力深深吸引着他,已经从之前的单纯接近,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倾慕.
此时已走到校门口,边昭虞只想尽快摆脱他的骚扰,连忙快步往外走,余光却倏地扫到个熟悉身影,脚步一顿.
边伯贤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男人一袭深灰手工西服,单手插兜,站在车边,他今日难得抽烟,点燃的烟夹在指间垂下,那平日里过分冷肃的线条轮廓都在夕阳下染上温柔意味,似乎还带着似有如无的笑意.
边昭虞见过学校的男孩子抽烟,三五一群人,躲在老师抓不到的地方,每个人唇间叼着根烟,勾肩搭背,笑声刺耳。他们抽烟是为了装酷,为了融入群体,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但边伯贤不一样.
孤独的,沉静的,带着一种与世界保持距离的疏离感.
烟雾从他唇间逸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短暂的云团,然后消散无踪.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静,寂寥.
明明近在咫尺,却有种繁华落尽锦绣成灰的苍凉.
边昭虞看着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与此同时,脑海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
他有没有听见?
他听见了多少?
他若是听见了会怎么想?
视线相撞.
边伯贤掐了烟,随手扔进垃圾桶,从西装口袋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纯蓝丝帕从西装口袋抽出,修长的手指在丝帕间穿梭,每一根骨节都透着矜贵的力道.
经过垃圾桶时,帕子脱手的姿态很随意,坠入垃圾桶的刹那,带走了所有未燃尽的烟草气息.
李见野站在一旁,感受到边伯贤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忍不住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龙套“边、边先生……”
然而,边伯贤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李见野,目光直直地落在边昭虞身上,声音低沉而温和:
边伯贤“昭昭,到我身边来.”
边昭虞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
边伯贤什么都没问,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书包.
清冽和淡淡的烟草味.
边昭虞不喜欢烟味,无论哪一种,都不喜欢,奇怪的是,边伯贤身上的烟草味却没那么令她反感,或许是因为那气息总是混合着他惯用的那款冷冽香水,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他的味道.
边伯贤冷白的手掌展开,李勋将袋子里放着的围巾帽子放到他的手里.
毛茸茸的白色线帽在他的手里像只活灵灵的小动物,他仔细地将帽子展开,扣在了边昭虞的小脑瓜儿上.
边伯贤“怎么不穿点,小心感冒.”
边昭虞“不会的.”
边昭虞把毛茸茸的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盈白的小脸后,小声的反抗.
可当与边伯贤那佯装严厉的视线触碰后,又只好乖乖的闭上嘴巴,任由他再把围巾给她裹的严严实实.
他眼神温柔地看着边昭虞,大手轻柔地落在边昭虞的头顶,指腹顺着发丝轻轻摩挲,动作里满是宠溺,轻声说道:
边伯贤“走吧,回家了.”
又下起了雪,李勋将手中的伞打开,撑在了他们的头顶.
却被边伯贤亲自接过,侧过身子,给边昭虞留出了富足的空间.
他一身黑色,在这一片雪白的天地里,像神祗般护着她,没容半片雪花落在她的身上.
边昭虞被他体贴虚揽着腰,护着头顶护进车内.
比司机还要专业.
甚至过于体贴.
待她坐稳后,边伯贤也跟着坐进车里.
车窗缓缓降下半指宽的缝隙,他漫不经心地向外瞥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见野僵在原地,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少年方才还神采飞扬的脸此刻血色尽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隔着防弹玻璃,边伯贤看似平静的眼神中,像一柄淬了冰的薄刃,无声地抵在他咽喉.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李见野的额头冒出,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下意识地匆匆忙忙地鞠了一躬,便如惊弓之鸟般,脚步慌乱地匆忙逃离了现场,那背影狼狈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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