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火·027

——

边伯贤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始终记挂着边昭虞.

某天清晨，原本就宽敞的衣帽间竟被扩建到了5000㎡，放眼望去，像是走进了一座专属于她的时尚宫殿.

浅色系的羊绒大衣整齐悬挂，真丝衬衫按色系排列，每一件都剪裁考究，低调却处处透着精致。首饰柜里，珍珠项链莹润生辉，钻石耳钉小巧玲珑，没有过分浮夸的设计，却样样都衬她的气质.

还没用到三个月的画室也换到了比原先扩大了三倍的画室，高高的天花板，画都那些油画用更加名贵的画框裱起来摆满了一整墙.

落地窗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画架，旁边是一张舒适的椅子，阳光可以毫无遮挡地洒在画架上.

而那束雪夜玫瑰被边昭虞养在窗边的水晶瓶里，晨起时总要先看一眼才肯梳洗.

玫瑰开得极好，丝绒般的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开来，边缘泛着暗红，像是被雪水浸透的绸缎.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时，会在花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颤动.

她支起画架，用铅笔细细描摹它的轮廓——盛放时的张扬，半阖时的慵懒，甚至花瓣边缘那一点点微卷的弧度，都被她一一留在纸上.

不光画保护的很好，花更是.

她日日精心呵护，水晶瓶里的水每日更换，剪去一小截花茎。可到底是被剪断的玫瑰，再精心也逃不过凋零的命运.

某个清晨，她发现最外层的一片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皱.

边昭虞忽然想起曾在某个深夜刷到过的干花制作教程.

她买了夹子，夹住花枝倒挂在阳台晒干.

现在她躺在床上，就能看见.

听见男人进屋的动静，那盏小夜灯尽职尽责散发最柔和的光，照映窗边随风轻轻晃动的玫瑰花枝.

——美好，易碎，却永不腐朽.

……

天色不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潮湿的冷意里。窗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有一两滴承受不住重量，缓慢地滑落，在窗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但天气从来不会妨碍真正重要的事.

边昭虞站在达芬奇国际青少年艺术大赛的领奖台上，聚光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衬得皮肤像新雪一样白.

她获奖的作品《光合作用枢纽》正在大屏幕上缓缓旋转展示——那是幅1.5米见方的油画，冷色调的蓝绿色块在画布上流淌，构筑出一个令人屏息的未来图景.

画面里，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晨曦。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顶部的巨型“人工叶绿体”，半透明的膜结构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水母的伞盖般舒展.

边昭虞用厚涂技法堆砌出的荧光藤蔓从建筑外墙垂落，藤蔓末梢渗出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颁奖仪式结束后，她抱着奖杯走出美术馆。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扯紧了些脖子上的围巾.

就在这时，一把黑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了她头顶.

边伯贤“恭喜，小画家.”

熟悉的嗓音让边昭虞眸光闪了闪，眼底难掩的惊喜.

转过身，边伯贤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着伞柄，伞面几乎完全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左肩却毫无遮挡，落满了雪花，在藏青色大衣上格外显眼，好似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另一只手自然地拂掉她头顶沾上的几粒雪花，拉了拉她的围巾，接过她怀里的奖杯.

他穿着藏青色羊毛大衣，像夜色般深沉优雅。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挺拔身形，内搭同色系西装，低调却不失质感。金色纽扣点缀其间，在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为整体增添一抹恰到好处的精致.

这身装扮完美平衡了商务与复古的气质。整个人像是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边昭虞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指抚开他肩上点缀的雪花，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抬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边昭虞“你怎么来了？不是有会议吗？”

边伯贤垂眼看着面前如同小鹿般灵动可爱的女孩，脸上画着贴合今天裙子的妆容，比起以往，少了几分稚嫩.

望向他时，眼眸澄澈柔软，唇瓣透着淡粉色.

边伯贤打伞的手指不自觉攥起，只不过片刻后，手心又放松.

他悄悄呼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说道：

边伯贤“提前结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说为了赶上颁奖，他改了四次航班，最后一段路甚至是冒雪跑来的.

边伯贤看着她，又关切地问道：

边伯贤“饿不饿？”

边昭虞这才从他怀里退开半步，却仍挽着他的手臂不放。她仰起脸时，睫毛在阳光下扑闪如蝶翼：

边昭虞“饿死啦，紧张的我早饭都没吃.”

边伯贤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调侃道：

边伯贤“真没想到，咱们拿过双料冠军的小画家，居然还这么容易紧张.”

边昭虞轻轻拍开他的手，娇嗔道：

边昭虞“哪有，我这是……这是激动好不好，毕竟是这么重要的比赛.”

边伯贤又捏了捏她的小翘鼻，声线染上了几许宠溺：

边伯贤“是啊，我家昭昭这么优秀，对待重要比赛，激动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昭昭是要当大艺术家的.”

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边昭虞鬓边的碎发.

那一瞬间，边伯贤望着她，深邃的眉眼在周围灯光的映照下，宛如藏着璀璨星河，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两人来到车旁.

边伯贤先司机一步为边昭虞拉开后车门，待她坐进去后，自己才上车，边伯贤不动声色地把原本开的暖气调高了两度，又探身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杯，递到边昭虞面前：

边伯贤“来，喝点姜茶，驱驱寒.”

边昭虞接过保温杯，杯盖旋开的瞬间，那股辛辣中带着甜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浑身都舒坦了几分.

车窗外，雪花飘落在玻璃上，融化成蜿蜒的水痕.

边昭虞在雾气上画了个笑脸，转头发现边伯贤正从储物格里拿出纸袋.

香甜气息瞬间盈满车厢——是她最爱的栗子蛋糕，糖霜勾勒的奖杯旁边，还画了只圆滚滚的松鼠.

他替她拆开包装纸：

边伯贤“先垫垫肚子，离吃饭地方还有一段路程呢.”

蛋糕不大，几口就吃完了.

雪花依旧在飘落，但车厢里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车子始终都开得平稳，边昭虞却像湖上的一片轻叶，单薄的身板摇来晃去，直到车子因为一盏红灯缓缓停下，她也顺势一歪，倒了下去——边伯贤的手比意识更快，掌心稳稳托住了边昭虞的脸.

小姑娘脸上温度有点凉，他掌心温热，小姑娘似有不舍地浅浅蹭了一下.

他呼吸一滞，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轻轻将她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

车载音响不知何时调到了古典频道，钢琴曲柔缓如落雪.

边伯贤微微偏头，窗外掠过的路灯将光影投在她脸上，更给她漂亮娇憨的睡颜镀上一层别样的质感.

右手悬在半空，食指微微抬起，在即将触到她睫毛时骤然停住.

钢琴曲正放到最轻柔的段落.

他的指尖跟着颤了颤，最终没有落下.

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疼痛细密而尖锐，却恰到好处地维持着清醒.

边伯贤缓缓将手放回膝上，手背上的青筋在冷白皮肤下若隐若现，像冰层下暗涌的河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