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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舱室时,边昭虞的位置已经被一个陌生女人占据.
她脚步停顿.
女人穿着一袭丝绸包臀白裙,肩披雪白貂皮,握着高脚杯笑盈盈挨在边伯贤身边.
龙套“边先生,家父染了风寒,实在来不了,特意嘱咐我替他敬您一杯。还望您别介意.”
女人声音温婉,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尊敬,又不失亲昵.
周遭视线都落在二人身上.
有人调侃说,说这两人站一起,般配极了。模样般配,身份地位更是般配,当真是门当户对.
边伯贤没动.
那位苏小姐神色自若,主动倾身去拿他的酒杯,靠近时手不动声色地虚扶住他手臂借力,一触即松,将度拿捏到极致.
苏小姐是三长老家独女,三长老是南区政军一把手.
边伯贤没有当众拂面子,只是在她借力的那一瞬间,眉头微微一蹙,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随后,他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小姐还欲攀谈,边伯贤侧头,目光越过满室浮华,直直落在舱门边那道纤细身影上,像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边伯贤“昭昭,过来.”
他的嗓音不轻不重,却让舱内倏地一静.
边昭虞几乎是机械性在众目睽睽下走回到他身旁.
边伯贤“方才没吃多少,再吃些.”
边伯贤推过一只描金碟,碟里的草莓蛋挞冒着热气,酥皮上的糖霜闪着细光:
边伯贤“刚让人热过的,你上次说喜欢流心的,让厨房少烤了两分钟.”
边昭虞垂眼,瓷碟里的蛋挞酥皮金黄,顶端缀着鲜红的草莓,奶油微微融化,像是被人特意嘱咐过“不要烤得太焦”.
——这话看似是说与边昭虞听,实则是说给苏小姐.
她面色稍变,但她毕竟是在各种场合历练过的,很快便调整过来,连忙起身,将原本的位置让回给边昭虞.
边昭虞看着苏小姐,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想,这或许是兄妹之间本能的占有欲在作祟吧.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感觉不太对,所以在苏小姐将目光投向自己时,她还是礼貌地微笑着回应.
边伯贤同苏小姐寒暄两句,微不可察地下了送客令,礼数依旧周到,情绪难辨,强势都隐在字里行间.
边昭虞并不能参透这些滴水不漏的官话,只看见待苏小姐走后,边伯贤拿起毛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拭,慢条斯理.
她看着他动作,心旌微动.
边伯贤是天上雪,是山巅月,是这红尘里最碰不得的禁忌.
似乎也不会爱上旁人.
她轻声唤他:
边昭虞“哥哥.”
边伯贤动作一顿。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像尊无悲无喜的玉雕.
边伯贤“蛋挞要凉了.”
他说.
舱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她转头,透过舷窗看见漫天烟花炸开,将夜空染成绚烂的紫红色.
边伯贤没有看烟花.
可当她望过去时,他眼里的温度又淡了,只剩一片清明.
鬼使神差般,边昭虞突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边伯贤的手背上.
边伯贤“怎么了?”
边伯贤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边昭虞轻声说:
边昭虞“刚才甲板上吹了太久的风,手有些凉.”
这个借口拙劣至极.
舱内的恒温系统运转良好,连空气都是精心调配过的温度和湿度.
边伯贤什么都没说,缓缓抽出手.
边昭虞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然后从高处抛下.
可下一秒又被稳稳兜住了.
他换了一只手,在桌下再次轻轻握住了她——左手方才刚用毛巾擦拭过,有些冰,右手却很是暖和.
边昭虞眼睫飞快颤动.
看着男人宽厚的大掌将自己整个包裹,拇指安抚般摩挲她掌心,那截冰冷的金属表带紧贴她的脉搏,凉丝丝的,却压不住掌心里传来的暖.
烟花,餐桌上的喧嚣并未停歇.
在这最明争暗斗、笑里藏刀的地方.
边伯贤在桌下无人知晓处,握住了她的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