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风谲云诡，流云惊鸿

掌门柳无嗔，一位面容清癯、长髯飘飘的老者，正端坐于众弟子之间，谈笑风生，论及剑法之妙。忽见他目光流转，落于来人身上，不禁抚髯而笑，声若春风拂面：“闻道开封城内，有位以石为器的少年英雄，想必就是贵兄吧。”言罢，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

　　一旁，两名身着蓝衫的弟子面色绯红，犹如朝霞映面，正是昔日对那老婆婆无礼之人。此刻，他们低垂着头颅，几乎要埋入胸膛，羞愧难当。

　　蔡小侠一抱拳，声音清朗，正气凛然：“丐帮弟子蔡小侠，特代表帮中兄弟，前来拜见天剑门德高望重的柳老爷子。”

　　柳无嗔闻言，笑容更加和煦，手中的长髯仿佛也随着主人的心情轻轻摇曳：“关于慕容与上官之事，老夫已有所耳闻，并已对二人严加训诫，望其能引以为戒。在此，老夫也借小侠之手，转达对贵帮的歉意与敬意。”言毕，一股长者之风，油然而生，让人心生敬仰。

　　蔡小侠心中暗道：“天剑门，看来尚存一丝清明。”

　　至此刻，唯余青云庄未被探访。他步入庄内大堂，向一名青云庄弟子询问掌门行踪，得知掌门正于庄后竹林静候，便径直向竹林行去。穿梭于翠竹之间，蔡小侠轻轻拨开竹枝，忽而，一阵熟悉的笑声穿林而来，直击心弦——燕明正悠然坐于竹亭之中，与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把酒言欢。那老者鬓边已染霜雪，眼神却犀利如鹰，锋芒毕露，无须多言，此人定是青云庄掌门无疑。

　　“燕大哥！别来无恙啊！”蔡小侠心中一喜，脚步也随之加快，怀中的油布包裹因急促的步伐而轻轻磕碰着胸膛，似乎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重要使命。

　　燕明见了他，把酒杯往石桌上一放，左眉的刀疤在竹影里忽明忽暗：“蔡兄！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见！你倒来得巧。”他指着青衫老者，“这是青云庄掌门，周鹤年前辈。”

　　“小侠拜见周前辈，代表丐帮弟子恭祝武林大会圆满成功！”

　　“好，好。”

　　“周前辈，这是吴长老托我稍给你的密信，事关黑风寨。”

　　周鹤年接过蔡小侠递来的油布包，拆开包裹时，蔡小侠把穆斯堂的北漠刀客与黑风寨勾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燕明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周鹤年看完密信，眉头拧成个疙瘩：“果然如此，黑风寨的二当家白书生已混进了宾客里。”

　　“需不需要通知锦衣卫？”蔡小侠想起开封城的飞鱼服。

　　燕明冷笑一声：“他们巴不得江湖乱起来。”周鹤年摇了摇头，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先按兵不动，别扰了大会。”

　　未时三刻，广场上的铜钟突然敲响。各派弟子涌向中央的比武台，蔡小侠跟着人流挤到前排，见周鹤年与燕明并肩走上台，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各路英雄好汉！”周鹤年的嗓音浑厚，内劲鼓荡，言语间已响彻整个广场。“今日青云庄特设此盛会，其一，意在让各路英雄切磋武艺，共赴武学之巅；其二，则是为了汇聚群雄，共商江湖大事——”他言及此处，微微一顿，目光如炬，缓缓扫视过台下群雄：“愿今日拳风脚影中的每一分力道，都能化作日后江湖中深厚的情谊，如同陈年佳酿，愈久弥香。”燕明适时接过话语，台下随之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欢呼，仿佛夏日惊雷，震耳欲聋。他左眉之上的刀疤，在阳光照耀下更添几分不羁与沧桑：

　　“依照旧例，比武切磋，点到即止。若有谁胆敢破坏这不成文的规矩......”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紧束的拳套，其上隐隐泛着冷光，“燕某的逍遥拳法，可不认什么门派。”

　　话音刚落，一阵激昂的鼓声随之响起，如同战歌，为即将展开的较量平添了几分热血沸腾的气息。按照以往惯例，首先要由东道主展示本门派武艺，只见周鹤年走到台中央，对台下拱手道：“东道主献丑了。”

　　三十名青云庄弟子自两侧鱼贯登台，身着统一的青衫，在灿烂阳光下仿佛一片翻涌的碧波。周鹤年双臂轻轻一振，掌风倏忽间卷起地面上的落叶，那些枯叶竟似被赋予了生命，翩翩起舞，围绕着他旋转，最终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青翠欲滴的漩涡。

　　“流云掌第一式——风起！”他低喝一声，掌影翻飞间，那漩涡猛然爆裂，落叶化作点点飞絮，漫天飘散。与此同时，弟子们齐刷刷地拍出掌心，掌风交击的轰鸣之声，如同惊雷滚滚，震得台下观战众人的衣襟随风狂舞，猎猎作响。

　　蔡小侠看得瞠目结舌，正愣神间，忽见周鹤年身形一闪，已稳稳立于三丈开外的石柱之前，掌心轻轻垂落，一副泰然自若之态。

　　“第二式，‘石破’！”

　　众弟子围绕着那根裂痕斑驳的石柱，步伐轻盈地旋转，掌风呼啸，愈发猛烈，仿佛能撕裂空气。他们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被炽热的阳光穿透，竟凝聚成了一道耀眼的尘光之柱。

　　周鹤年身形暴起，宛若大鹏展翅，跃至半空之中。他的双掌在空中缓缓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仿佛携带着天地之力。刹那间，那凝聚的尘光之柱猛然爆裂，四散而开，宛如烟花绽放。

　　待尘土落定，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丈余宽广的掌印，深深烙印于地面之上，约有寸许之深，边缘平整如削，清晰可见。

　　“好！”台下的喝彩之声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屋顶掀起。少林方丈双手合十，眼中满是赞许之意；武当掌门轻捋长髯，面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就连一向冷漠的五毒教人众，也不由自主地拍响了手掌。

　　蔡小侠紧紧攥着怀中的破碗，指尖轻轻滑过碗沿那道不规则的裂痕，思绪仿佛随着这道裂痕延伸开来。老吴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叫花拳，要学的是百家之长。”此刻，他凝视着青云庄弟子施展的掌法，心中竟泛起一丝奇妙的共鸣——那掌法与叫花拳中的“活”字奥义似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顺应形势，借力打力。只不过，青云庄的掌法如同流云般灵动洒脱，而叫花拳则更像是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碗，步步为营，稳健异常。

　　“第三式，天惊！”伴随着周鹤年的低吟，他身形一动，周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青气所缠绕，狂风骤起，将四周的空气搅得动荡不安。天际的白云仿佛也被这股气势所吸引，纷纷聚拢至他头顶之上，流云滚滚。云层之中，雷声隐隐，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惊天之变。众人皆屏息以待，只觉周鹤年一旦出手，便能引动天雷，震撼天地。

　　此时周鹤年收掌而立，天色复晴，青衫上未沾半点尘土。他望着台下的各派弟子，朗声道：“我宣布，比武正式开始！”

　　山风掠过广场，吹动了蔡小侠背后的剑穗。他望着台上并肩而立的燕明与周鹤年，感慨道：

　　“看来这武林大会的热闹里，还藏着比刀光剑影更深刻的东西。“

　　是各派的默契，是江湖的规矩，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