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斋”是法租界一家颇有格调的老字号画材行,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气味。老板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中年人,面对巡捕的询问,神情略显紧张。
“钴紫?那可是稀罕物,进口货,价格不菲。”老板翻着厚厚的账本,“最近三个月…只卖出过一管。买主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女士,戴着宽檐帽和面纱,看不清长相,付的是现大洋。她说…是给家里的西洋画补色用。”
“有登记姓名吗?”阿斗追问。
“没有,生客,付现,没留名。”老板摇头。
线索似乎又断了。路垚却在店里转悠,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待售的油画仿品,最后停在一幅临摹莫奈《睡莲》的作品上。画中水面的紫色倒影显得格外浓郁深沉。
“老板,这画的紫色…也是用钴紫?”路垚状似无意地问。
“哦,那倒不是。”老板连忙摆手,“这是用茜素红和群青调的仿色,成本低很多。真用钴紫,这幅小画可卖不起价。”
路垚点点头,视线却落在画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铅笔写的草签:“紫蝶”。他心中一动。
离开雅韵斋,路垚拽着乔楚生直奔几家知名的画廊。在霞飞路一家专营西洋画的“艺廊”,路垚的目光再次被一幅署名“紫蝶”的静物画吸引——画中一碟深紫色的葡萄,在光线下呈现出奇异的金属光泽。
“这幅画的紫色颜料…”路垚指着葡萄。
画廊经理是个傲慢的法国人,用生硬的中文说“这是‘紫蝶’女士的独家秘方,无可奉告,画作已被预订,非卖品。”
乔楚生亮出证件,语气冷硬:“巡捕房办案,需要查看‘紫蝶’女士的登记信息和联系方式。”
法国经理耸耸肩:“艺术家有隐私权。我们只有她的艺名和银行账户,用于结算画款。”
“银行账户也行!”路垚立刻接口。
拿到账户信息,路垚在巡捕房档案室泡了一下午。傍晚,他捏着一份刚调取的银行流水,冲进乔楚生办公室,脸上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老乔!看这个‘紫蝶’的账户,三个月前有一笔大额进账,汇款方…是‘隆昌商行’!”
乔楚生眼神一凝,“隆昌商行?路森之前那个被注销的皮包公司?”
“对!虽然注销了,但注销前的账户还有资金往来记录!”路垚指着流水单,“这笔钱汇入‘紫蝶’账户后不久,‘雅韵斋’就卖出了那管钴紫!时间对得上!这个‘紫蝶’,绝对和路森、和糖厂管事之死脱不了干系!而且…”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我查到‘隆昌商行’注销前,有个挂名的女秘书,化名…就叫林晚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