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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槐影沉音

可事实总是不尽人意。

玻璃花房的图纸从指间滑落时,严浩翔正站在贺峻霖画展的闭展现场。保洁员的拖把擦过地面,水渍里映出他佝偻的影子,像株被秋霜打蔫的槐树。

“严先生,该闭馆了。”工作人员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他却没动,指尖仍贴在《归》的展签上——那上面“贺峻霖”三个字的笔迹,和他钱包里那张泛黄的离婚协议末尾的签名,竟有了几分重合的错觉。

回到空荡的公寓时,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他的,另一双的鞋跟处补着块浅棕色的皮子,那是贺峻霖当年总穿的那双。他弯腰去捡,手指却扑了空,鞋架上空空如也,只有积灰的木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回来了。”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在客厅里撞出回声。茶几上的马克杯突然晃了晃,杯沿的枫叶图案被水渍晕开,像极了贺峻霖葬礼那天,他攥在手里的那捧槐树叶——殡仪馆的人说,找到贺峻霖时,他怀里还揣着本画夹,最后一页画着未完工的玻璃花房。

凌晨三点,他突然在画室里惊醒。画架上摊着张新画的玻璃花房,秋千的绳结却打反了。“不对……”他抓着头发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戳出破洞,“霖霖教过我的,应该是这样……”说着便去翻那堆泛黄的画稿,手指扫过“槐序”的签名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签名的尾钩,和他当年在离婚协议上签下的“严浩翔”的最后一笔,一模一样。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他猛地冲到窗边,看见楼下有个穿深灰西装的身影,袖口的银线刺绣在路灯下闪着光。“霖霖!”他扯开嗓子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可等他跌跌撞撞跑下楼,只有风吹过空荡的胡同,卷起几片干枯的槐叶,粘在他的皮鞋上,像谁无声的叹息。

回到画室时,他开始对着贺峻霖的画说话。“你看,我把花房画好了。”“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知道你在等我。”说着便拿起剪刀,把画展的宣传海报剪成碎片,又一片片粘起来,像在拼一幅永远完不成的拼图。粘到“贺峻霖”三个字时,他突然哭了,眼泪砸在纸上,晕开的墨迹里,竟分不清是海报上的名字,还是他心里那个早已刻入骨血的称呼。

天快亮时,他终于拼好了最后一块碎片。海报上的贺峻霖笑得温和,背景里的槐树郁郁葱葱。他伸手去摸,指尖却穿过了纸页,触到一片冰凉的玻璃——那是他昨晚不小心碰倒的相框,里面嵌着贺峻霖的黑白照片,照片边角的折痕,和他钱包里那张离婚协议的折痕,严丝合缝。

“原来……是我忘了。”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画稿和碎片,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混着呜咽,“你走了,我怎么把花房盖起来呢……”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在他凌乱的白发上。画架上的玻璃花房画稿被风吹得哗哗响,像谁在耳边轻轻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有些回响,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当年严浩翔(38岁)与母亲(38岁)离婚后回北京找贺峻霖,早发现贺峻霖早不在人世了(卒于2003年),却一直自己骗自己,不愿相信他亲爱的霖霖没等到他......严浩翔精神逐渐出现问题,每天守着贺峻霖的作品,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