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被暗红光幕抛飞出去的瞬间,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她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血色深海,耳边回荡着无数怨魂的尖啸,眼前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九根通天青铜柱屹立在血海之上,其中一根已经崩塌,另外八根也布满裂痕,摇摇欲坠……墨珩的身影被幽蓝触须吞没,最后那只抵住裂缝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砰!”
后背重重撞上岩壁的剧痛将她拉回现实。沈烬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被光幕送到了悬崖中段的一个平台上。头顶是血雾笼罩的天空,脚下是仍在震颤的深渊,而掌心那块黑石碎片已经化为齑粉,只留下暗红纹路烙印在皮肤上,如同一个燃烧的印记。
“墨珩……”她死死攥紧拳头,烙印灼烧般的痛感却比不上胸腔里那股窒息般的闷痛。
他让她走。
他选择独自留在深渊,用身体堵住裂缝。
就像在驿站那夜,他毫不犹豫地成为“锚点”,替她承受了葬魔渊的锁定。
“傻子……”沈烬咬着牙站起身,脚踝处的阴冷印记因青铜柱的净化而暂时沉寂,但体内的灵力依旧滞涩如泥。她抬头望向悬崖顶端——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岭,找到其他封印柱的位置。墨珩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攀爬比下落艰难百倍。岩壁上的幽蓝裂痕像活物般蠕动,偶尔伸出细小的触须试图缠绕她的手脚。沈烬用剑锋劈开它们,掌心烙印在接触幽蓝物质时会爆发短暂的暗红光芒,将触须灼烧成灰。
当她的手指终于扣住崖顶边缘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抓住!”
沈烬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那是个约莫四十岁的灰袍男子,眉骨上一道疤痕贯穿左眼,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怪的钩刃。他身后还站着十几名装束各异的修士,每个人袖口都绣着一枚小小的青铜柱纹样。
“你是谁?”沈烬没有伸手,警惕地后退半步。
“镇渊司,厉寒川。”男子嗓音沙哑,直接亮出一块青铜令牌,“我们追踪葬魔渊异动三个月了,刚才感应到第一根封印柱被短暂激活——是你干的?”
沈烬眯起眼。镇渊司?她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但眼下情况紧急,她没有时间周旋:“墨珩还在下面。”
厉寒川的脸色骤变:“墨珩?天衍宗那个‘归墟容器’?”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抓住沈烬的肩膀,“他进去了?!还活着?!”
“暂时活着。”沈烬甩开他的手,翻身跃上崖顶,“但撑不了多久。葬魔渊在吞噬他的元体。”
镇渊司众人闻言骚动起来。一名年轻女修急声道:“司主!必须立刻组织营救!归墟元体是封印核心,万一被深渊同化……”
“闭嘴!”厉寒川厉喝打断,独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第一要务是修复其他封印柱。传令下去,启动‘烬火计划’。”
沈烬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烬火计划?”
厉寒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死死盯着她掌心的烙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烬摇头。
“上古镇魔印的碎片,又称‘烬火’。”厉寒川的声音低沉如铁,“传说唯有身负‘烬火’之人,才能点燃九柱,重封葬魔渊。”他顿了顿,“而你,小姑娘,现在是这世间唯一能触碰封印而不被反噬的人。”
沈烬心头一震。她忽然想起墨珩最后的话——【你带着碎片……去找其他八根封印柱】。他早就知道?
“为什么是我?”她冷声问。
“因为葬魔渊选择了你。”厉寒川指向她脚踝的印记,“那不是普通的煞气侵蚀,而是‘渊引’——深渊在主动标记它的‘引路人’。”
沈烬突然明白了什么,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所以从一开始……黑石出现在桃花林,我被煞气侵蚀,甚至墨珩被卷入……都是算计好的?”
“不错。”厉寒川点头,“葬魔渊的意志在寻找能承受‘烬火’的容器。而你,阴差阳错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沈烬冷笑一声:“那现在呢?你们镇渊司是要把我当工具,还是祭品?”
“都不是。”厉寒川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老的皮纸地图,“我们要帮你点燃九柱,救出墨珩,顺便……”他嘴角扯出一个凶狠的弧度,“把那些躲在暗处、妄图撬开葬魔渊的杂碎,一个个揪出来宰了。”
地图展开,九枚青铜柱标记分布四海。其中距离最近的一根,赫然位于——
“凌霄宗?”沈烬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准确地说,是凌霄宗禁地‘九幽寒潭’底下。”厉寒川冷笑,“你们宗门的祖师爷,本就是当年参与封印的九大修士之一。可惜三千年过去,连现任宗主都忘了自己看守的是什么。”
沈烬脑中闪过无数碎片——她夜夜修炼的寒潭,潭底异常的阴冷,师尊偶尔流露的忧虑……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煞气能悄无声息渗透进凌霄宗了吧?”厉寒川收起地图,“有人里应外合,故意松动封印。”
“是谁?”沈烬声音冰冷。
“这正是我们要查的。”厉寒川转身挥手,“所有人听令!分三路行动——青禾带人去黑风岭外围建立封锁线;老刀联络天衍宗;其余人随我护送‘烬火’前往凌霄宗!”
沈烬站在原地没动:“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厉寒川回头,独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敬意:“就凭墨珩是我亲侄子,而他宁愿跳进葬魔渊,也要把你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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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凌霄宗外围。
沈烬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遥望远处云雾缭绕的仙门。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此刻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诡谲的色彩。
“宗门内至少有三位长老被煞气侵蚀。”厉寒川蹲在一旁,用铜镜观察护山大阵的波动,“直接走正门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一条密道。”沈烬低声道,“后山寒潭有一条水下暗河,直通禁地。”
厉寒川挑眉:“你确定现在还能用?”
“不确定。”沈烬面无表情,“但这是最快的方法。”
她没说的是——寒潭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如果那里真藏着封印柱,或许也是她唯一能迅速找到的位置。
“行,就按你说的做。”厉寒川收起铜镜,“但记住一点——无论看到谁,别犹豫,直接下死手。葬魔渊的傀儡最擅长伪装成你熟悉的人。”
沈烬点头,掌心烙印隐隐发烫。
当夜,暴雨倾盆。
沈烬带着厉寒川和两名镇渊司精锐,从后山悬崖潜入寒潭。冰冷的潭水瞬间浸透衣衫,脚踝处的印记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咬紧牙关,引着众人向潭底最幽暗处游去。
随着下潜,水温越来越低,四周渐渐出现诡异的幽蓝光点。当沈烬拨开一片水草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潭底竟矗立着一根与黑风岭如出一辙的青铜柱!
而更让她血液冻结的是,柱前盘坐着一个人影。
素白道袍,银发如雪。
是她的师尊,玄清真人。
老人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阴冷至极的笑:
“烬儿,为师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