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必回头

“许安。”

身侧有人唤她，许安转过头。

六年后的江鸣褪去了少年气，轮廓硬朗，眉宇间沉淀出成熟稳重。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城府，却让许安一阵恍惚——仿佛当年那个会为了她跟人呛声、会在雨里傻站着等她的轻狂少年，从未真实存在过。

“许安，为什么要骗我？”

江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攒着压抑的不满，像被按在水面下的石子。

许安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不能再沉溺于这重逢的涟漪，轻声道：“抱歉。”

“我渴望的是能自己站稳脚跟，是一份实打实的爱，不是年少时乍见的心动。”

她抬眼，目光平静，“那时我没办法的，你母亲……她不会容下我。”

江鸣的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要被晚风卷走：“那我呢？”

“是孟绥。”许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陪了我六年。江鸣，我的确喜欢过你，但现在，我爱他。”

“是他给了我想要的安稳。”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六年前离开，不是因为不爱，是那时我们太年轻，扛不起现实的重量，你妈妈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我怕自己会变成你的负担，更怕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会把我们仅存的感情磨得干干净净。”

许安抬眼望他，眼底再没有年少时的闪躲和怯懦，只剩全然的坦然：

“这六年，我学着自己赚钱，自己做决定。遇到孟绥后，他知道我的过去，懂我的敏感，从不让我觉得要踮脚仰望谁，我们之间没有算计，只有实实在在的温暖。”

江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像退潮时悄然漫过脚背的水。

“所以，你从来没后悔过？”

“后悔过没能好好说再见，但不后悔离开的决定。”

许安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江鸣，我们都长大了，该往前走了。”

这时，楼梯口传来孟绥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安安，爷爷在找你。”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许安的肩，动作熟稔又亲昵。

目光落在江鸣身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感。

“江先生，失陪了。”

许安被孟绥牵着往楼下走，经过江鸣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

江鸣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孟绥的手始终护在许安腰侧，替她挡开走廊里的盆栽。

忽然就想起多年前，在KTV嘈杂的后门，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仰头对他笑，说以后要去喜欢的城市，买东西不用看价格，要活得理直气壮。

原来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只是一份不必小心翼翼的爱。

江鸣低头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他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上的星海或许会换，但曾经为某个人亮过的光，也算没白存在过。

也许他一直向往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就这样吧。

有些故事，错过了开头，就真的没有改写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