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错过的颁奖礼

苏晓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提醒，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今天是11月15日，红色标记的"全国大学生文学奖颁奖典礼"在屏幕上格外醒目。她点开与俞辰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比赛冲刺阶段，这几天可能联系不上。加油。]

简短，务实，典型的俞辰风格。苏晓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已经编辑好的消息——[今天颁奖典礼，你能来吗？]

"晓晓，该出发了！"林妙妙从宿舍门口探头进来，"出租车十分钟后到。"

苏晓收起手机，最后检查了一遍着装。深蓝色的连衣裙，米色外套，头发披散在肩上——这是她最正式的一套衣服，为了今天的场合特意准备的。

"紧张吗？"林妙妙递过一杯热茶，"听说这次评委会主席是著名诗人余光中。"

苏晓摇摇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应该兴奋的——作为全校唯一入围决赛的学生，这是她写作生涯的重要里程碑。但某种空落感挥之不去，像是少了什么关键部分。

"他没回复？"林妙妙敏锐地问。

苏晓勉强笑了笑："比赛要紧。"她拿起桌上的邀请函，上面烫金的"全国大学生文学奖"字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走吧。"

颁奖典礼在市文化中心举行。会场里座无虚席，镁光灯不时闪烁。苏晓坐在文学社的方阵中，周围是兴奋的交谈声和快门声。陈墨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坐在她斜前方，时不时回头投来鼓励的微笑。

"接下来颁发诗歌组一等奖，"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获奖作品是《未完成》，作者苏晓同学！"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苏晓站起身时双腿微微发抖，走向舞台的短短十几米仿佛无限延长。聚光灯打在脸上，她眯起眼睛，在刺目的光线中下意识搜寻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颁奖嘉宾将沉甸甸的水晶奖杯递到她手中，话筒架调整到了适合她身高的位置。苏晓深吸一口气，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在脑海中盘旋。

"感谢评委会，感谢我的导师..."她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目光扫过台下无数陌生的面孔，"最后，特别感谢一位朋友，是他让我明白，科技与文学并非对立，而是照亮彼此的不同光芒。"

台下响起理解的掌声。苏晓微微鞠躬，余光瞥见陈墨若有所思的表情和林妙妙激动的笑脸。但最想看到的那个人，依然缺席。

回到座位后，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晓的心跳加速，但屏幕上只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恭喜获奖。颁奖词很动人，虽然那个'朋友'似乎并不领情。——一个仰慕者]

苏晓皱起眉头，迅速删除了这条带着微妙恶意的信息。就在这时，又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俞辰：

[比赛刚结束。赢了。恭喜你得奖。]

简短到近乎冷漠。苏晓盯着这九个字和一个句号，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她等了整整三周的祝贺，最终浓缩成一条像是群发的消息。

"苏晓同学，"典礼结束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士拦住她，"我是《当代诗刊》的编辑部主任，很欣赏你的作品，有兴趣为我们杂志供稿吗？"

这本该是令人振奋的消息——国内顶级诗歌期刊的邀约。但苏晓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能机械地交换联系方式，承诺会发送作品样本。

"怎么了？"林妙妙挽住她的手臂，"你看起来像刚参加完葬礼而不是颁奖礼。"

苏晓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可能有点累了。"

"走吧，社里为你准备了庆功宴，"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另一侧，"连院长都来了。"

庆功宴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举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鲜花，文学系的教授们轮流举杯祝贺。苏晓坐在主位，奖杯放在面前的餐巾上，水晶折射着吊灯的光芒。

"苏晓这次获奖填补了我校五年来在此奖项上的空白，"系主任红光满面地说，"证明我们的文学教育是..."

话语声在苏晓耳中渐渐模糊。她偷偷拿出手机，俞辰的头像依然安静，没有新消息。她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张毅发的照片：计算机系团队举着奖杯，俞辰站在中间，面无表情但眼神明亮。配文是"三连冠！杨教授说奖金翻倍！"

照片里的时间显示是两小时前——正是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刻。

苏晓的喉咙发紧。她放下手机，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食道，却无法温暖胸口那块冰冷的地方。

"慢点喝，"陈墨轻声提醒，为她添了些水，"空腹喝酒不好。"

苏晓点点头，突然觉得陈墨今天格外体贴。他不仅组织了这次庆功宴，还特意安排了她最喜欢的蓝莓芝士蛋糕作为甜点。

"谢谢学长，"她真诚地说，"今天的一切都很完美。"

陈墨微笑，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你值得最好的庆祝。"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可惜有人不懂得珍惜。"

苏晓知道他在指谁，但没有接话。餐后，当大多数人已经离开，陈墨提议送她回宿舍。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苏晓婉拒道。

"那我陪你去喝杯咖啡？"陈墨坚持，"学校西门新开了家咖啡馆，环境安静，适合聊天。"

苏晓本想拒绝，但想到回宿舍也是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最终点了点头。

咖啡馆装修得很有文艺气息，原木桌椅，墙上挂着复古电影海报。陈墨选了角落的一个位置，点了一杯拿铁和一杯热可可。

"我记得你不喜欢咖啡因，"他把热可可推到她面前，"会影响写作灵感。"

这个细节让苏晓有些感动。她捧着温暖的杯子，突然有种倾诉的冲动。

"俞辰他...不是不在乎，"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只是太专注了。"

陈墨搅动着咖啡，表情平静："晓晓，你知道为什么我至今单身吗？"不等她回答，他继续道，"因为文学是我的第一爱人。我从不要求别人理解或等待。"

苏晓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怀疑自己的位置，"陈墨轻声说，"更不会在你人生的重要时刻缺席。"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中了她最脆弱的部分。苏晓低头盯着杯中逐渐冷却的可可，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在为俞辰辩护，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只是觉得...人和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同。"她最终说道。

陈墨笑了笑，没有反驳。他谈起最近读的一本诗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苏晓感激他的体贴，渐渐放松下来。聊到兴起时，陈墨甚至背诵了一段里尔克的诗，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学长对德语诗也有研究？"苏晓惊讶地问。

"我在海德堡大学交换过一年，"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里的秋天很美，适合写诗。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推荐你申请他们的创意写作项目..."

咖啡馆的门铃突然响起，一阵冷风卷入。苏晓下意识抬头，心脏骤然停跳——俞辰站在门口，黑色夹克上沾着雨水，目光直直地锁在她和陈墨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俞辰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某种难以解读的复杂，然后转身推门离去。

"俞辰！"苏晓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匆忙抓起背包追出去，但门外已经不见人影。雨中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苏晓掏出手机拨打俞辰的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回到咖啡馆，陈墨已经结完账等在门口："他误会了？"

苏晓摇摇头，不确定该如何解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像是无声的眼泪。

"需要我帮你解释吗？"陈墨递过一张纸巾。

"不用了，谢谢学长。"苏晓勉强笑了笑，"我想一个人静静。"

回到宿舍，苏晓给俞辰发了三条消息，从解释到询问再到简单的"我们谈谈"，都没有回复。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无声的责备。

她翻开《琥珀集》，想要写些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最终只落下一滴墨迹，慢慢晕染开来。

与此同时，计算机系实验室里，俞辰盯着电脑屏幕上一封新邮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邮件来自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系，标题是"2023-2024访问学者邀请函"。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桌上那个被雨水打湿的信封——里面是全国大学生文学奖颁奖典礼的邀请函，日期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第六章 错过的颁奖礼

第六章错过的颁奖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