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月下酿酒，假名暂留

悦心斋的竹篱笆外，月白长衫的身影已立了三日。沈清欢煮茶时抬眼，总见那人握扇站在茶田边，或弯腰闻茶芽，或望太湖出神，姿态闲适如画卷，眼底却似藏着未言的心事。

“他都站三天了，到底想做什么？”秦峰擦着长戟，目光瞟向院外，“要不我去问问？再不说就赶他走。”

阿芸抱着明儿晒草药，笑摇头：“看他不像坏人，苏谷主对他也客气。说不定真是来寻茶的。再说，咱们正缺个会酿酒的，清欢前几日还念叨呢。”

话音刚落，院外人动了。他走到篱笆门前轻叩竹条，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冒昧打扰，听闻沈掌柜茶好，在下略懂酿酒，想讨杯茶喝，愿以酿酒之法相换。”

沈清欢放下茶盏，与萧逸景对视——对方显然听见了方才的话，这提议来得太巧，像是早有准备。

“进来吧。”沈清欢起身开门，目光落在他空白扇面的模糊印章上，“讨茶可以，酿酒之法不必，悦心斋不缺一杯茶。”

那人笑著拱手，进门时衣袂扫过竹篱，带起一阵淡香，不是寻常米酒味，倒像桂花与松针所酿，清冽中藏着醇厚。“在下姓云，单名游。”他看向灶上茶炉，“沈掌柜这紫泥茶炉难得，煮出的茶汤自带三分甘醇。”

萧逸景倚在门框，指尖轻敲剑鞘：“云公子对茶具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云游的目光转向墙角空酒坛，“这是酿桂花酒的？坛口封得太松，酒气散了大半，可惜了。”

沈清欢心头一动。去年酿的桂花酒总差些味，原来问题在封口。他示意云游坐下，亲手斟了新茶：“云公子若真懂酿酒，能否指点？悦心斋打算添茶酒，正愁缺个懂行的。”

云游端起茶盏，指尖轻旋杯沿，动作优雅得不似江湖人。“指点谈不上，若不嫌弃，在下可试试。”他扫过茶田与墙角桂花树，“用新采碧螺春芽，配这老桂树的花，滋味定不差。”

沈清越从屋跑出，听见“酿酒”眼睛一亮：“真的？我哥说桂花酒要埋三年，你能让它快点好吗？”

云游被逗笑，眼底疏离淡了些：“急不得，酿酒如做人，得慢慢来。但我有法子让酒提前出味，只是工序麻烦。”他看向沈清欢，“若信得过，我露一手？也算抵茶情分。”

萧逸景忽然开口：“萍水相逢让你费心不妥。悦心斋正好缺帮工，管吃住，若手艺真如所说，工钱好商量。”

这话给了台阶，也留了余地。云游笑着点头：“固所愿也。只是在下性子散，说不定哪天就走，莫要嫌在下不告而别。”

“无妨，合则来，不合则去。”沈清欢看着他，“但悦心斋藏着些事，你既留下，就得守规矩。”

“自然。”云游折扇轻摇，“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只酿酒，不打听。”

接下来几日，云游住了下来。他选了间后排客房，整日待在院角搭的简易酒坊，捣鼓茶叶、桂花与药材。他酿酒手法特别，不用寻常酒曲，反倒用晒干的花瓣草药，酿出的酒带淡淡药香，不苦涩，与茶味格外相配。

沈清越总爱蹲在酒坊边看他忙活，递块桂花糕，问些法子，云游都耐心解答。只是被问起家乡过往，他总笑着岔开，半句不肯多说。

“这云游，看着像读书人，怎会懂这么多酿酒法子？”秦峰喝着新酿的茶酒，咂嘴道，“他用的草药，连苏谷主都说偏门，却搭配得恰到好处，不像寻常江湖人。”

萧逸景望着酒坊忙碌身影，云游正弯腰拌酒曲，阳光落他侧脸，鼻梁高挺，睫毛很长，确实俊得惹眼。“不管他是谁，安分酿酒不惹事，留着无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得盯紧些，他扇子上的印章，我总觉得在哪见过，却想不起。”

沈清欢没说话，看向酒坊门口晾晒的平安草。云游说这草能让酒性温和，特意让多晒些，可他总觉得，对方看平安草的眼神，不只是看酿酒原料，更像在看某种……关键线索。

暮色时，云游提一坛新酿走进灶房，坛上贴红纸，写着“悦心”二字。“尝尝？用今日新茶芽酿的，该有三分滋味了。”

沈清欢接过酒坛，开封瞬间，茶香酒香混着漫出窗外。院外茶田在夜色泛墨绿，远处太湖隐约有船鸣，而这个突然闯入的“云游”，像一滴恰好的酒，滴入悦心斋这杯复杂的茶里，说不清是让滋味更醇厚，还是藏了更深的变数。

他抬头看向云游，对方正望窗外月亮，嘴角带浅淡笑意，扇面轻晃，遮住半张脸，让人看不真切表情。

“多谢云公子。”沈清欢倒了杯酒，酒液清透映着灯火，“这酒，很好。”

云游转头，眼里笑意深了些：“那就好。”

至于他的真名、来历，为何选中悦心斋，依旧是谜。就像这杯酒，初尝甘醇，细品之下，却有股说不清的余味，萦绕舌尖，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