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啊!狮虎虎!窝……窝不要下山!”
清晨的鸟鸣被这声哭嚎劈成碎末,不易山道观前,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挂在老道士胳膊上,道袍下摆的铜钱穗子随着抽噎甩得欢,像串会哭的小铃铛。她攥着道士的黄袖,泪珠啪嗒砸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湿痕:“狮虎虎……嗝……窝以后少吃半碗桂花糕……不、不碰你养的灵草了……别赶窝走……”
云游道长蹲下身,指尖擦掉她鼻尖的泪珠——这小团子哭起来鼻尖会泛红,像沾了晨露的樱桃。“没赶你,”他声音慈爱得像山雾,“是让你去找亲哥哥。你看,”他从袖中摸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男人眉眼锐利,怀里却抱着个俊秀的小男孩,“这是你爸爸,他怀里的,是你的大哥,苏砚修,你还有另外九个哥哥在等着你。”
幽宝吸着鼻子,圆眼睛瞪着照片,忽然伸手戳了戳小男孩的冷脸:“他、他好像冻住的糯米糍哦……”
老道士失笑,指尖在她眉心轻点:“这就给你说缘由。”
他没提万年前的灵草修炼,只说:“从前有位阿姨,给过饿肚子的我一块糖糕。后来她遇着难处,说想求个女儿,哪怕用自己的命换都行。”他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她就是你娘亲。”
“娘亲……”幽宝歪头,小肉手摸着自己心口,那里总暖暖的,“那娘亲现在在哪?”
“在天上看着你呢。”老道士仰头望了眼流云,“她和爹爹选了条最难的路——让你平安降生,却要你替哥哥们化劫。你看这道观的石阶,”他指向门前被踩得发亮的青石板,“你每天数着台阶练步罡,可不是白练的。”
幽宝盯着石阶上自己的小脚印,忽然停了哭,小手攥成拳:“窝、窝能打得过劫大坏蛋嘛~?”
“当然,”老道士刮了下她的小鼻尖,“我的小天师,三岁就能画镇宅符,比当年的我厉害多啦。”
三日后清晨,幽宝背着鼓囊囊的乾坤袋站在山道上,头顶的灰鸟“团团”正用尖喙啄她的丸子头,像是在整理出发的“头饰”。小团子一步三回头,道袍后摆被露水打湿,却还是把老道士的话喊得响亮:“狮虎虎!窝找到哥哥就给你寄桂花糕!要加双倍蜜的那种!”
老道士挥着手,直到那团粉色身影拐过山路拐角,才转身阖上观门。他背对着门槛坐下,道袍渐渐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翠绿的草叶——三年来用自身灵力喂大这小团子,他这株修了万年的灵草已快耗尽生机。“团团,护好她,”他望着门缝透进的天光轻喃,“她掌心的暖,比任何灵力都金贵…有缘人,你的生子咒,怕是要你这小女儿才能彻底解开……”
山路尽头的密林里,黑气正像烂泥般裹着棵老树桩。
幽宝扒开蕨类植物的大叶子,把狗尾巴草架在鼻梁上“侦查”——穿黑袍的怪人正围着树桩跳怪舞,胳膊甩得像被风吹的枯树枝。“团团~”她用手指戳戳头顶的灰鸟,“他在干坏事~你看那金线,被他的黑糊糊咬得只剩细丝啦~”
团团啾啾两声,翅膀抖开半透明的金芒。幽宝从乾坤袋摸出黄符,胖乎乎的手指夹着三张,像捏着三块小饼干。她瞄准黑袍人的后脑勺,小身子往后一仰,借着冲劲儿把符纸甩出去:“超级贴贴攻击!”
黄符“啪”地粘在黑袍人颈后,像贴了块金灿灿的补丁。幽宝缩回车前草里,奶声奶气地喊:“轰隆——炸掉坏东西!”
符纸炸开的白烟裹着尖叫腾起时,小团子已经踮脚跑了过去。她看着坑里晕乎乎的黑袍人,小手飞快捏了个诀,空中摇摇欲坠的金线“啵”地断开,她赶紧掏出张黄符,像包糖果似的把金线裹好,塞进乾坤袋最里层。
“你的坏钟钟,”她捡起地上的黑钟,小眉头皱成疙瘩,“比狮虎虎腌的咸菜还臭!”小手一攥,黑钟咔啦裂成碎末,黑气刚冒头就被她掌心的金光烧成了灰。
“你……你个小畜生!”
黑袍人突然从坑里弹起来,血沫子喷在草叶上。他刚摸出黑符,就见小团子歪头看他,指尖还沾着黄符的朱砂:“狮虎虎说,坏人偷偷摸东西时,要给他们贴‘听话符’哦。”
话音刚落,黑袍人突然抱着头原地转圈,嘴里还机械地喊:“我错了我不该害人我是大坏蛋——” 原来刚才幽宝甩符时,悄悄混了张“自曝符”。
幽宝捡起头发,收好后,背着乾坤袋往山下走,听着身后传来雷声,回头看时,黑袍人已经被劈成了焦黑的小土块。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小声嘟囔:“都说了不听话会挨劈……”
头顶的团团忽然啾啾叫着往山下飞,小团子赶紧追上去,粉白的道袍在绿荫里像朵滚动的小云朵:“团团等等!窝还没找到那个‘冻住的糯米糍’哥哥呢!”
山风卷着她的话音往山下跑,吹向远处雾蒙蒙的城市轮廓——那里有十个等待她的身影,而她掌心还留着黄符的余温,像揣着整个不易山的晨光。不知道那个被偷走气运的倒霉蛋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