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整理实验记录时,钢笔尖忽然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她盯着那片模糊的字迹,指尖泛起一阵熟悉的麻意——这是“容器”体质的微弱反噬,像定时响起的提醒,戳破实验室里看似安稳的甜。
陆沉舟推门进来时,正撞见她把左手悄悄藏到身后。他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几步走过来攥住她的手腕,扯开她紧攥的拳头——掌心赫然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她刚才无意识掐出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指腹抚过那些红痕,力道却轻得怕碰碎她。
“就刚才……”苏棠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看见他白大褂下的手臂绷得笔直,那是他隐忍怒意的样子,只是这怒意里,藏着更多的恐慌。
他转身从药品柜里翻出抑制剂,针管里的液体泛着清冷的光。推药时,他的手在抖,眼神死死盯着她的脸,像在进行一场只能成功的实验。“下周开始,加测三次基因稳定性。”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不准再碰那些刺激性试剂。”
苏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把那支用过的针管放进特殊回收盒,贴上标签:“第43次应急抑制,苏棠。”盒子里已经整齐码了42支,像一座沉默的墓碑,记录着她无法摆脱的宿命。
深夜她被渴醒,摸黑下床时踢到个东西——是陆沉舟的笔记本。白天他匆忙间落在了床边,翻开的那页画着复杂的公式,页边空白处却写满了她的名字,有的被划掉,有的被圈起来,最后一行是潦草的字迹:“如果能交换……”
后面的字被划得看不清了,只留下深深的折痕,像他心底从未说出口的绝望。
苏棠把笔记本放回原处,转身时撞见站在门口的陆沉舟。他没开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比夜色还沉。“醒了?”他走过来,声音哑得厉害,“我给你温了水。”
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才发现他手有多凉。“你又没睡?”
“在看你的基因图谱。”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找到了一点优化方向。”
苏棠知道他在撒谎。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那些反复涂改的公式,分明是他又在徒劳地寻找彻底解决反噬的办法——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他守在电脑前,试图用最精密的计算,对抗她与生俱来的“危险”。
“陆沉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真的撑不到你找到办法那天呢?”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吻落得又急又凶,带着后怕的疯狂,却在她蹙眉时瞬间放轻,变成带着湿意的厮磨。“不准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的生命体征比任何实验数据都稳定,我不允许……”
苏棠闭上眼,回抱住他。实验室的恒温系统还在低鸣,月光透过高窗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易碎的糖衣。她知道他筑起的堡垒再坚固,也挡不住时间的侵蚀;他计算得再精准,也拗不过命运的设定。
可此刻,他掌心的温度,他发颤的睫毛,他那句带着哭腔的“不准”,已经足够甜了。
足够让她在这场注定有缺憾的实验里,心甘情愿地,做他唯一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