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苏棠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了。
陆沉舟正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恒温箱,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精密试剂,而是几颗裹着糖霜的草莓,水珠还挂在鲜红的果皮上,一看就新鲜得很。
“昨天让农场凌晨摘的。”他把草莓递到她面前,指尖沾着点白色的糖霜,“你上次说想吃。”
苏棠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点朦胧,看着他难得有些局促的样子,忽然笑了。他这人,对基因链的排序能做到分毫不差,碰这些带水汽的东西却总是笨手笨脚。她伸手去拿,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指腹,轻声道:“谢谢陆教授。”
他的耳尖倏地红了。这反应和几年前在学术论坛上截然不同——那时他面对几百个同行的质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一组数据就让全场安静。可在她面前,这点小动作就能让他乱了分寸。
苏棠咬了口草莓,甜丝丝的汁水漫开。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随口说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雪球,第二天一早,他就裹着一身寒气回来,手里提着个保温袋,里面的山楂球还带着冰碴。后来她才知道,那家店早就关了,他找了三个街区才买到替代品。
“今天的实验方案,我改了点参数。”她咽下草莓,指了指桌上的平板,“你看看行不行。”
陆沉舟走过去,手指滑动屏幕时,苏棠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白大褂下的身体很结实,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他身上总有种冷冽的气息,却在她靠近时,慢慢变得温热。
“这里,”他忽然停住,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你的算法比我之前的更优化,用这个。”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我就知道,你总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苏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从不会吝啬对她的认可,哪怕现在把她“困”在这里,也从未否定过她的才华。他的疯狂是保护,他的清醒是尊重——这两种看似矛盾的东西,在他对她的感情里奇异地融合着。
中午休息时,陆沉舟翻出个旧笔记本,是她刚进实验室时用的。里面夹着张他们的合照,在诺奖颁奖典礼的后台,她穿着香槟色的礼服,他穿着黑色西装,两人手里举着奖杯,笑得比镁光灯还亮。
“那时候你说,”他指着照片,声音带着点怀念,“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科研搭档。”
“我们现在也是啊。”苏棠靠在他肩上,指尖划过照片里自己飞扬的裙摆,“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他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冰岛。”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一直想看极光吗?我查过了,明年三月的极光指数最高。”
苏棠愣住了。她以为他早忘了这些,毕竟这两年,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保护她”这一件事。可他记得,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愿望,甚至连极光指数都查好了。
“好啊。”她笑起来,眼里像落了星星,“到时候要穿你去年买的那件厚羽绒服。”
“嗯。”他应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都听你的。”
傍晚的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培养箱的运行声轻轻回响。苏棠靠在陆沉舟怀里看文献,他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穿梭,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能一句话就让对手破产的陆沉舟。
“陆沉舟,”她忽然抬头,“你是不是……有点怕我生气?”
他的动作顿了顿,难得有些闪躲:“你生气的时候,很难哄。”
苏棠笑出了声。她想起有次她因为他又拦截了她的邮件,冷战了两天。那两天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给她泡咖啡,帮她整理实验台,甚至笨手笨脚地给她削了个苹果,果皮断了好几次。
“其实我没那么生气。”她小声说,“就是有点……闷。”
他忽然收紧手臂,把她抱得很紧:“对不起。”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艰涩,却无比真诚,“等安全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实验都可以,我再也不……”
“我知道。”苏棠打断他,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我信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信任和温柔。那一刻,他心里翻涌的疯狂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原来他费尽心机筑起的牢笼,从来困不住她,是她愿意留下来,愿意陪着他,愿意在这方寸之地,和他一起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实验室的灯光亮起,像打翻了的银河,温柔地拥着相拥的两人。或许他们的爱里藏着疯狂和禁锢,可此刻,在彼此的眼神里,只有化不开的甜,像那颗裹着糖霜的草莓,在岁月里慢慢发酵,甜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