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隙间的约定

一周后的银杏道，比上次多了层厚厚的金毯。苏清颜踩着落叶走近时，远远就看见男生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素描本，手里转着的铅笔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弧。他身边的石桌上，摆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插着七八片形态各异的银杏叶，叶缘都被细心修剪过，像串精致的标本。

“你弟的情报挺准。”苏清颜在他身边坐下，指了指不远处那棵树——枝头残留的叶片果然排列得极巧，风一吹，便有完整的扇形影子落在地上，“是不是该叫他‘秋日恋爱顾问’？”

男生的耳尖又红了，把素描本往她面前推了推。画纸上是她上周转身时的背影，米白色的风衣被风吹得扬起一角，脚下的落叶被描得深浅不一，最妙的是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裙摆上缀成一串细碎的金点。

“昨天加了点细节。”他指尖点了点画纸边缘，那里添了串小小的糖葫芦影子，“我弟说，得有‘专属印记’才算完整。”

苏清颜翻开自己的图鉴，上周夹进去的两片银杏叶旁边，多了张她画的简笔画——一个举着画筒的男生，头顶落着片歪歪扭扭的叶子。男生凑过来看时，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畔，像带了点银杏叶的清苦气。

“这痣画得挺像。”他指着画里男生手腕上的小黑点，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我弟说，光画下来不够，得有‘实物对应’。”

那是个银杏叶形状的银质书签，叶柄处坠着颗极小的黑曜石，像极了他手腕内侧的痣。苏清颜接过时，指尖触到书签背面的刻痕，翻过来看，竟是两串极小的符号，像两片交缠的叶脉。

“是我们名字的首字母。”男生挠了挠头，“我查了植物图鉴，银杏叶的叶脉是二叉状的，分开看是两条线，其实从根里就连着。”

风又起了，头顶的银杏叶哗哗作响，有片完整的扇形叶悠悠飘下，正好落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男生伸手去捡，苏清颜也同时伸出手，指尖在叶片上相触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对了，”苏清颜忽然想起什么，从图鉴里抽出那张草莓酸奶盒盖，“这个还你。”去年秋天她捡便签时，旁边就放着这个，当时觉得颜色鲜亮，顺手夹进了书里。

男生的眼睛亮了亮，从笔记本里翻出张对应的蓝莓酸奶盖：“我弟总说我乱扔垃圾，其实我是想留着做标记，万一……”他没说下去，只是把两张塑料盖并在一起，亮红配着浅蓝，像把拼合的小伞。

石桌上的玻璃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里面的银杏叶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男生突然站起身，拉起苏清颜的手腕往树底跑：“快，光影要变了！”

他让她站在那棵能拼出扇形的银杏树下，举起素描本时，夕阳恰好穿过叶隙，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别动，”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现在的你，像被秋天捧在手里。”

苏清颜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叶隙间漏下的暖光，不止落在地上，还落在了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她悄悄把那枚银杏书签夹进他的素描本，书签的黑曜石在纸页间闪了闪，像颗藏起来的星。

不必急着说破的，又何止是期待。就像这银杏树，用一整个秋天的时间变黄、飘落，才把最完整的扇形影子，留在了恰好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脚下。而那些藏在叶脉里的心事，总会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被风轻轻吹开，露出底下清晰可见的纹路——原来从去年那张便签开始，所有的遇见，早已是命中注定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