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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你比飞鸟自由

窗外的白杨树在日复一日的阳光雨露中,悄然褪去了稚嫩的青涩,枝干挺拔,叶片宽大翠绿。风过时,那沙沙的声响不再是怯生生的低语,而是带着一种从容的、充满生命力的韵律,灌满了小小的书房,也渐渐充盈了簪萱的心房。

键盘的敲击声成了小院新的背景音,清脆而笃定。《归途》的故事,不再仅仅是对过往的梳理,更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在时光的顽石上,一层层剥开那些被尘埃覆盖的、属于她自己的纹理。

她写那个在物理试卷上精准解题的簪萱,那份对逻辑和秩序的天然亲近,那份在复杂公式中寻找确定性的踏实感。她写那个在《飞鸟集》旁批注“永恒叹息”的簪萱,那份对文字背后幽微情感的敏锐捕捉,那份对生命终极意义的懵懂探寻。她写那个在出租屋的泡面味里,依然能熬夜赶出公司第一版品牌故事、让投资人眼前一亮的簪萱,那份将冰冷技术赋予温度、用文字构建世界的能力。

文字流淌间,她惊讶地发现,那些看似被遗弃的碎片——高中时对物理结构的理解力,大学里对文本解构的深度训练,创业初期在混乱中理清思路、精准表达的实战经验——并非毫无关联的尘埃。它们像散落的珍珠,被“簪萱”这个核心串起,在《归途》的书写中,逐渐显露出一条清晰而独特的脉络:**她拥有一种罕见的能力,能将冰冷的理性逻辑与深植于人文土壤的感性温度,完美地编织融合。**

这个发现,如同在幽暗的隧道中掘进时,突然凿开了一线天光。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创造激情开始在心底复苏。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不是为了托起谁的野心,仅仅是因为,她享受这种用文字精准剖析复杂、用故事传递力量的过程本身。她笔下的世界,开始有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的蓝图。

夏末的一天,母亲拿着一个印着本地邮戳的信封走进书房,脸上带着点难得的、属于她的好奇。“萱萱,你的信。市里文化馆寄来的。”

簪萱有些意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设计简洁雅致的邀请函,邀请她作为本地青年作家代表,参加即将举办的“小城文脉·新声代”文学沙龙,并围绕“故乡书写与个体成长”主题做简短分享。随信附赠的还有一期新出版的《南城风物》杂志,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目录页——“簪萱:《故园草木记》(散文)”。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投过稿。仔细回想,才记起两个月前,陪父亲去市里图书馆查资料时,在期刊阅览室顺手翻看过这本乡土气息浓厚的杂志。当时被一篇关于老城区消失的手工艺人的文章触动,回去后便写了一篇记录小院草木变迁、寄托个人心绪的随笔《故园草木记》,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照杂志上的邮箱地址投了出去,之后便沉浸在《归途》的写作中,几乎忘记了这件事。

“妈,我的文章发表了。”她扬了扬手中的杂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杂志,手指有些颤抖地摩挲着印着女儿名字的铅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声道:“好!好!我闺女出息了!我就说嘛,咱萱萱肚子里有墨水!你爸知道了肯定高兴!” 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喜悦,像温热的泉水,汩汩地熨帖着簪萱的心。

文学沙龙在一间古色古香、由旧祠堂改造的文化空间举行。青砖黛瓦,天井洒下柔和的自然光。台下坐的多是本地文学爱好者、退休老教师和一些年轻面孔。簪萱穿着母亲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素色棉麻衬衫,站在小小的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带着善意和期待的脸庞,心底那点微弱的紧张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她不再需要镁光灯和觥筹交错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她分享了《故园草木记》的创作缘起,谈及小院里那株老桂花树如何承载着童年的甜蜜记忆,又如何在她归来后成为无声的慰藉。她谈到了那几棵亲手栽下的白杨树,谈风过叶隙的声音如何从“自由的回响”渐渐变成一种陪伴她思考、沉淀的“自然低语”。她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用平实而精准的语言,描绘着草木的细微变化与个人心境的起伏如何相互映照。她谈“归途”,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回归,而是如何在迷失后,循着内心的热爱与天赋的指引,重新锚定自己存在的坐标。

“……我们常常向外寻找答案,寻找认同,寻找意义。有时走得很远,背负很多,却忘了问问自己,最擅长做什么?做什么时,时间会不知不觉流逝,内心会感到一种纯粹的充实和安宁?”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安静聆听的人们,声音清晰而温和,“对我来说,书写就是这样一件事。它帮我重新‘看见’自己,也让我得以重新‘扎根’。这方小小的故土,这些沉默的草木,是我归途的起点,也是我重新出发的底气。”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不热烈,却真诚而持久。几位退休老教师频频点头,眼神中带着欣赏。沙龙结束后,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主动走了过来,微笑着递上名片。

“簪萱老师您好,我是‘阅林文化’的编辑,许静。”她眼中带着真诚的赞赏,“刚才的分享非常打动我。您的文字有温度,有力量,更有一种难得的、将个人情感与对生命普遍性思考相结合的通透感。尤其是您提到的‘自我锚定’和‘热爱坐标’,非常有共鸣。”

簪萱有些意外地接过名片。

许静继续道:“我拜读了您在《南城风物》上的《故园草木记》,文字凝练,意境深远,完全看不出是您的‘试水之作’。我们‘阅林’一直致力于发掘和出版有深度、有温度的非虚构作品,特别是关注当代女性精神成长与自我探索的题材。”她顿了顿,目光坦诚而热切,“不知道您目前正在创作的《归途》,是否有出版意向?我非常期待能读到它,也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您合作。”

离开喧嚣的帝都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郑重其事地称呼她为“老师”,第一次有人以出版编辑的身份,向她伸出橄榄枝。不再是“谢太太”,不再是“谢总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而是作为独立的写作者“簪萱”被看见、被认可。

一种久违的、带着点酸涩的暖流涌上心头。她看着许静温和而专业的眼睛,那份纯粹的、对文字的尊重和期待,像一束光,照亮了她这段时间在故纸堆和葱茏草木间埋头耕耘的孤寂路径。

“许编辑,谢谢您的认可。”簪萱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归途》还在进行中,它……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一点时间把它完成。完成后,我很乐意请您指教。”

“太好了!”许静的笑容加深,“期待您的佳作。请随时联系我。”她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您后续有稿件或者想法,我们可以随时沟通。”

交换了联系方式,许静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簪萱握着那张薄薄的名片,站在古旧祠堂的天井下,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温暖的光斑。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旧书墨香和新打印油墨混合的气息。她低头看着名片上“阅林文化”和“许静”的名字,又抬头望向天井上方那片被屋檐框住的、湛蓝如洗的天空。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踏实感,混合着清晰的未来感,缓缓沉淀在心底。这条路,不再仅仅通向内心的安宁,也隐隐指向了一个可以预见、能够丈量的远方。一个由她自己亲手书写、定义、掌控的远方。

回到小院,夕阳正把白杨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青砖地上,叶片边缘镀着一层温暖的金边。沙沙,沙沙。母亲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饭菜的香气一起飘散出来。父亲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那本印有簪萱文章的《南城风物》,正看得入神。

“回来了?”母亲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沙龙怎么样?见到编辑了?”

“嗯,挺好的。”簪萱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母亲手里的锅铲,“许编辑人很好,说期待我的书。”

“我就说嘛!”母亲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仿佛女儿不是刚得到一次出版机会,而是已经捧回了诺贝尔文学奖,“快洗手,准备吃饭了!你爸今天特意去买了你爱吃的河虾,新鲜着呢!”

饭桌上,父亲放下杂志,难得地主动开口:“文章写得很好。有筋骨,有血肉,有魂。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夸得有点多,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后面那篇讲老城砖雕的,写得有点飘。”

簪萱忍不住笑了,给父亲夹了一只虾:“爸,您批评得对,我以后注意。”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着,饭菜的热气氤氲升腾,白杨树的沙沙声是天然的伴奏。簪萱听着父母絮叨着邻里的琐事,看着他们脸上舒展的笑容,再想到书桌上那本正在一点点丰满起来的《归途》文档,还有许静编辑那期待的眼神……一种巨大的、平静的幸福感将她温柔包裹。

这不再是逃避后的喘息之地,而是她真正的根之所在,是她汲取养分、向上生长的坚实土壤,更是她重新定义自我、扬帆起航的港湾。那些曾以为被彻底摧毁的,正在这片土壤上,以另一种更坚韧、更独立的姿态,悄然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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