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

陈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太阳升起又落下，星星亮了又灭。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迈着脚步，任由风沙灌满他的口鼻。

那个行李箱像一个诅咒，唤醒了所有被他尘封的记忆。那些温暖的、幸福的、痛苦的、绝望的片段，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让他头痛欲裂。

他想起林晚下葬那天，天空下着小雨，泥土被泡得黏糊糊的，像他心里的感受。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直到它被泥土覆盖，变成一个小小的土包。

队友们都劝他节哀，领导给了他长假，让他好好调整。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调整，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卖掉了房子，扔掉了所有林晚和念念的东西，包括那个装满回忆的行李箱。他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就能重新开始。他申请去最偏远、最危险的地方工作，把自己埋在繁重的任务里，不敢有一丝空闲。

可记忆这东西，就像沙漠里的种子，只要遇到一点水，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有一次在新疆考察，他看到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就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还有一次在云南的山村里，吃到一碗酸汤鱼，味道像极了林晚做的，他握着筷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他开始酗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可酒醒之后，痛苦只会更加清晰。

队友们都说他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暴躁易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把自己困在了那个雨天，困在了那口棺材旁边，困在了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里。

“爸爸，爸爸！”

恍惚中，好像听到了念念的声音。陈默猛地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空旷的沙漠里，只有风声在呜咽。

他苦笑了一下，看来自己真的快不行了。脱水和疲劳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神经，产生了幻觉。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沙子越来越软，每走一步都像陷进泥沼里。突然，脚下一滑，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陈默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他躺在沙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湛蓝的天幕上，没有一丝云彩，干净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他想起小时候，奶奶告诉他，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林晚和念念，现在是不是也在天上看着他？

他们会怪他吗？怪他没有遵守承诺，怪他没能保护好她们，怪他这五年来的逃避和懦弱？

陈默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混合着额头上的血，在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想起林晚最喜欢的那首诗：“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他以前总笑她多愁善感，现在才明白，那种“没有悲欢的姿势”，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光斑。他仿佛又看到了林晚，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海边，笑着朝他挥手。念念跑过来，抱住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