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恨

# 其实造谣的事毕竟程时也无辜。程亦不是拎不清的人，单凭这一点倒也不至于让他打心底厌恶程时。真正让他厌恶对方的是程时的身份。

期中考如期而至。蔡波在考试后将排名贴在教室门口：“要看的同学自己去看啊。这次考试呢班里整体分数不错。” 蔡波红光满面的开口他笑呵呵道：“这次，我要着重表扬一下程时！考了全班第一！”

这句话如惊雷一般炸响在程亦耳畔。一瞬间他如坠冰窟，第一名是程时。江明玉要发疯了……想到母亲，程亦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无力的听着周围人的赞叹讨论。只觉得像苍蝇一样聒噪。

“程亦这次考得也不错，下次你和程时比比，我看看谁第一啊……”蔡波没注意到程亦的异常，依旧喋喋不休。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沈阳面露关切。他算和程亦玩得不错的，加上坐的又近，自然很容易就发现对方状态不对。

程亦强撑着胡乱回了一句：“我没事。”但攥着笔的手却不自觉冒出冷汗。

那一整天程亦都浑浑噩噩的。

“妈……”程亦抖着手打开门。就见江明玉面色冷硬的坐在沙发上。她的手里拿着戒尺表情平静，但程亦知道这是发疯的前兆。

江明玉见他回来，一把夺过对方的书包，照例检查。她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把程亦的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嗯，没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她淡淡点评一句，接着话锋一转：“这次期中考试总排名是第二名，英语排名退步最大，排在第七名……最近怎么学的？”

程亦喉咙发紧，他觉得胸口好像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压抑，却也生不出反抗的心。

江明玉阴森森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盯着程亦道：“小亦连妈妈也要瞒吗？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呀！妈妈今天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鱼呢……可你呢……”

她的苹果机很僵硬，像木偶一样，嗓音轻柔，接着女人的声音忽然尖利，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怎么能瞒着妈妈！你怎么能偷偷藏漫画！你怎么可以骗我！我为你付出了我的一切，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啊……”

江明玉的脸涨得通红，疯狂的发泄完，便大口喘息着。程亦恐惧到无法呼吸：“妈，对不起……我……”愧疚自责无措，淹没了他。

“不是的，我不是想骗您……”江明玉听不进一丝一毫的解释，她又开始发疯了：“你也骗我啊！在你眼里这几本破漫画比妈妈还重要吗？啊！”桌子上各种物件被她疯狂地扫落在地，破碎凌乱肮脏。

“你这个白眼狼！你根本就没有良心！你这次的分数变差就是因为漫画！你这个小畜生！你和你爸爸就是一样的……”

“对不起……”程亦也快要失控，头好痛好痛，胃里火烧火燎，连喘口气都成奢望。他不是白眼狼，他想好好孝敬妈妈的，他不是白眼狼，他不是啊……

他好想好想靠一个远远的大学逃离这个家…但是怎么可以呢？妈妈为他付出了一切啊……逃离就等同于白眼狼，他什么都做不好，他一定要在妈妈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对，不可以逃离。

程亦感觉头疼的快炸开了，他的灵魂一半叫嚣着逃离，一半又斥责自己没有良心。

戒尺一下又一下的抽在程亦身上，他好痛，他活该。江明玉几乎是往死里抽打自己的儿子，好像面前的人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而是自己的生死仇敌一样。

“你怎么这么不要好！你是觉得我没给你父爱吗？我这些年尽心尽力的照顾你，给你做这做那，给你花钱。你非要我被你爸爸拖一辈子才算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吗？啊？我早看了……你和你出轨的爸就是一路货色……我还养你干嘛？你个白眼狼。”

遍体鳞伤的程亦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几本漫画变成一堆废纸，洋洋洒洒落下。他狼狈的认错：“妈……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比起肉体上的疼痛，他更害怕看见妈妈的白发，看见妈妈的痛苦。可他也好痛苦，他撑不住了。

“妈妈爱你啊……妈妈为你付出了多少钱……你也应该看在眼里……你别怪我打你，不打不成器啊！你知不知道……第一名的那个程时的妈妈……是把你爸爸勾走的小三啊！”

江明玉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睛因为充血布满血丝：“你要妈妈再输给他一次吗？”

程亦伤痕累累，嘴角渗血，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无神的目光在听到这些话时猛然变得惊愕。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怪不得……程时和他长得这么像……

那天彻骨的恨将他浸透。都怪程时！都是他爸爸才会丢下妈妈……因为爸爸在外面的女人怀孕了，妈妈才要离婚……

程亦恍惚中看见幼年的情景。妈妈温柔地抱着他面前是两层大蛋糕，上面点缀着各种水果。爸爸和蔼的笑着端菜，一切都其乐融融……

可这些是幻想，这些都被打碎了，这些美好全都变得支离破碎。一切都是因为程时，因为他，自己才会痛苦。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才会变得不幸，甚至现在自己的第一名都被他夺走了。

不甘怨恨，痛苦，将人变成了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