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馆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空气中浮动着汗水和橡胶摩擦的味道
。林昀儒刚结束一组多球训练,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球拍在指尖无意识地转着圈。场边递来一条拧干的毛巾。
“擦汗。”陈欣怡的声音和小时候在巷口喊他回家吃饭时没太大差别,只是多了几分职业性的平稳。
林昀儒接过毛巾往脸上按,遮住了大半张脸,含糊地应了声“谢啦”。
他知道她又提前泡好了电解质水,就放在场边的白色保温壶里,温度总是刚好不烫嘴。
这样的场景从他们十五岁那年就开始重复了。
在此之前,是更小的时候,在宜兰老家的巷子里,他对着墙壁练发球,她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数着数儿帮他捡滚到脚边的球。
“昀儒,你今天比昨天又厉害了哦。”她那时的声音尖尖的,带着孩子气的雀跃。
后来他进了省队,再后来是国家队,训练强度像滚雪球一样变大。
有次他崴了脚踝,队里的队医临时有事,教练急得团团转时,刚考上运动康复专业的陈欣怡背着书包出现在训练基地门口,手里还攥着本翻得卷边的教材。
“我来试试?”她的声音有点抖,却还是蹲下来,熟练地摸出随身携带的肌效贴,动作和小时候给他贴创可贴时一样仔细。
从那天起,她好像就成了他身边固定的背景板。他练球时,她在角落整理医疗箱,他比赛时,她坐在教练席后面的位置,手里永远捏着冰袋和弹性绷带,他输球生气时,全队只有她敢走过去,先捡起他的球拍,再把冰镇的矿泉水瓶塞进他汗湿的手里。
“手腕还是有点紧?”陈欣怡的指尖搭上他的前臂,隔着薄薄的运动服能感受到肌肉的紧张,“等下结束给你做组筋膜放松,上次给你的拉伸图有按要求做吗?”
林昀儒直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忘了。”
他说得坦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欣怡也不恼,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筋膜球塞进他手里:“训练间隙多捏捏,掌心向上,对,就是这个角度。”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像小时候他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她口袋里取暖时那样,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他捏着球转了转,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台风天,他们被困在社区活动室,他对着墙壁练了一下午球,她就用彩纸剪了好多小星星贴在墙上,说这样他每次打球就像在打星星。
后来那些星星被雨水泡软了,她却把他磨破的掌心贴满了卡通创可贴,说这样就不会疼了。
“晚上有队内赛,”林昀儒忽然开口,眼睛还是看着球台,“结束得晚。”
陈欣怡正在收拾医疗箱,闻言顿了一下:“我等你,给你做放松。”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球台,球拍再次挥起时,带起的风声里,好像还裹着小时候巷口的蝉鸣,和她数着“一、二、三”帮他捡球的声音。
灯光下,她低头整理着肌效贴,指尖划过那些不同长度的胶带,像在编织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而球台那头,他的身影在白色的乒乓球轨迹里,始终是她目光最容易找到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