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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警告

在深渊接住我

手机震动声在深夜格外刺耳。宋枫棠从浅眠中惊醒,看到时钟显示凌晨1:23。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贴着墙壁倾听——华念的房间又传来了压低的声音。

"...指标又升高了?...不,我马上过来...先用备用药..."

脚步声接近门口,宋枫棠迅速退回床上,假装熟睡。门缝下的光影晃动,华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宋枫棠早有准备。十分钟前,她就在华念的手机里偷偷安装了一个追踪程序——这是上周商业安全培训时学的小技巧。她打开平板电脑,看着代表华念的小红点向城市东区移动。

"抓到你了。"宋枫棠轻声自语,迅速套上运动服和球鞋。

跟踪一个前特种兵是极其危险的行为,但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宋枫棠叫了辆出租车,保持安全距离跟在华念乘坐的车后。随着车辆驶入城东破旧的街区,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里与她生活的世界天差地别:坑洼的路面,斑驳的墙面,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廉价食物的气味。

红点最终停在一家名为"阳光诊所"的三层建筑前。宋枫棠付了车钱,躲在对面便利店的阴影里观察。几分钟后,华念从诊所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袋,快步走向旁边一栋破旧的公寓楼。

宋枫棠犹豫片刻,跟了上去。楼道里的灯光时明时暗,墙壁上满是涂鸦和斑驳的水渍。她屏住呼吸,听着华念的脚步声停在四楼。等确认华念进入某个房间后,她才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

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亮。宋枫棠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凑近门缝——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华念跪在一张简陋的病床前,握着一个瘦弱少年的手。男孩约莫十七八岁,苍白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手腕上插着输液管。房间里堆满了医疗设备和药瓶,墙上贴满了建筑素描和风景画。

"今天感觉怎么样?"华念的声音是宋枫棠从未听过的温柔,她轻轻抚平男孩额前的碎发。

"姐,你别总半夜跑来..."男孩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的。"

"撒谎。"华念拿起药袋,"医生说指标又升高了。为什么不打电话?"

"你工作已经很辛苦了..."男孩突然咳嗽起来,华念立刻扶他坐起,轻拍他的后背。咳嗽平息后,男孩握住华念的手,"那个宋家大小姐...没为难你吧?"

华念的表情变得复杂:"她...比想象中好。"

"哇,这算高评价了!"男孩调皮地眨眨眼,"漂亮吗?"

"华阳!"华念的耳尖红了,她转身去配药,"别胡说。"

"那就是很漂亮!"华阳笑得像个发现秘密的孩子,"姐,你是不是喜——"

"吃药。"华念打断他,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气。

宋枫棠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易拉罐。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如同惊雷。华念的身影瞬间闪到门边,一把将她拽进屋内,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

"宋...宋小姐?"华念像被烫到般松开手,脸色变得惨白。

房间陷入死寂。华阳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华念则像座雕像般僵在原地。

"所以这就是你的秘密。"宋枫棠轻声说,目光扫过简陋的房间和病床上的少年,"你弟弟?"

华念的下巴绷紧,眼中闪过痛苦、愤怒和羞耻的复杂情绪。宋枫棠突然明白了——对骄傲的华念来说,被人看到自己的软肋比任何肉体伤害都要痛苦。

"我叫华阳。"病床上的少年打破了沉默,声音虚弱但友好,"你一定是我姐常说的那个'麻烦的大小姐'。"

"华阳!"华念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宋枫棠却笑了,走向病床:"而你就是那个让你姐姐每天半夜溜出来的'神秘约会对象'。"她自然地握住华阳的手,"我是宋枫棠。"

华阳的手瘦得几乎皮包骨,但握力意外地坚定:"我姐从没带人来过这里。"

"因为我跟踪她。"宋枫棠坦率地承认,转向华念,"你应该告诉我的。"

华念的表情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为什么?让您有机会用我弟弟威胁我?"

这句话刺痛了宋枫棠。她深吸一口气:"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华念没有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在这个世界上,她只相信自己和弟弟。

"他得了什么病?"宋枫棠直接问。

"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华阳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讨论天气,"需要定期输血和药物控制,最终需要骨髓移植。"

"为什么不去好一点的医院?"

"因为——"华阳刚要回答,被华念打断。

"因为我们负担不起。"华念的声音冷硬如铁,"满意了?现在您知道了我的软肋,可以回去向您父亲报告了。"

宋枫棠感到一阵怒火上涌:"你以为我会用这个威胁你?"她转向华阳,"你姐姐是个固执的傻瓜。"

华阳突然笑起来:"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华念看起来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宋小姐,请您回去。这里...不适合您。"

"不。"宋枫棠拿出手机,"我要叫我的医生团队过来。"

"不行!"华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能让人知道华阳的存在!"

宋枫棠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

华念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华阳轻声说:"因为我姐的仇家不少...如果他们知道我..."

宋枫棠突然明白了华念的恐惧。作为一个前特种兵,她的过去必然树敌无数。如果敌人知道她有个病弱的弟弟...

"我明白了。"宋枫棠点点头,"但我还是要帮他。不是作为雇主,而是作为..."她停顿了一下,"朋友。"

华念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宋枫棠已经拨通了电话:"张医生?是我。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血液科团队...对,就现在...地址我稍后发你。记住,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挂断电话,她看向华念:"他们一小时内到。现在,告诉我需要准备什么。"

华念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脆弱的神情:"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你救过我。"宋枫棠轻声说,"而且...我想了解真实的你,不只是那个冷面保镖。"

华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华念立刻扑到床边,动作熟练地处理着,但宋枫棠能看到她手指的颤抖。

"他会好起来的。"宋枫棠不由自主地握住华念的肩膀,"我保证。"

华念没有回答,但她的肩膀在宋枫棠掌心下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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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团队比预计来得更快。张医生是宋家的私人医生,带着三名专科医师和两名护士,装备着便携式医疗设备。他们对简陋的环境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立刻开始全面检查。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张医生将华念和宋枫棠叫到走廊,"他需要立即输血和特制药剂,然后转移到专业设施。"

华念的脸色变得苍白:"转移太危险..."

"我在城郊有个私人疗养院。"宋枫棠迅速说,"绝对安全,只有我和张医生知道位置。"

华念犹豫了。房间里传来华阳痛苦的咳嗽声,那声音像是击碎了她的最后防线。她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谢谢。"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宋枫棠突然有种想拥抱她的冲动,但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去收拾他的东西吧,特别是他喜欢的画具和素描本。"

当华念回到房间,张医生低声对宋枫棠说:"医疗费会很昂贵..."

"钱不是问题。"宋枫棠打断他,"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账单直接寄给我,不要走公司账目。"

张医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明白了。那个年轻人对您很重要?"

宋枫棠没有回答,但脸颊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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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过程像一场军事行动。华念检查了每一辆车,规划了三条不同路线,甚至准备了假目标。宋枫棠第一次见识到她真正的专业能力——不是保镖课程能教出来的,而是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本能。

城郊的"青山疗养院"隐藏在森林深处,是宋家多年前为宋枫棠母亲建造的,母亲去世后就很少使用。但设施一直保持顶级状态,随时可以启用。

当华阳被安置在最宽敞的病房,连接上各种监测设备时,华念像是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放松。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肩膀的线条依然紧绷。

"他会好起来的。"宋枫棠走到她身边,"张医生说这种病现在有很多治疗手段。"

华念没有回答,但宋枫棠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宋枫棠轻声问。

"告诉您什么?说我有个病重的弟弟?说我需要高薪工作支付他的医药费?"华念的声音带着苦涩,"让您父亲多一个控制我的把柄?"

宋枫棠的心像被揪了一下:"我不会让父亲伤害你们。"

华念终于转过身,眼中是宋枫棠从未见过的脆弱:"您不明白...这个世界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有些敌人...不是钱和权势能解决的。"

"那就告诉我!让我帮你!"

"为什么?"华念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疼痛,"为什么您要关心一个雇员的私事?是怜悯?还是..."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另一种控制?"

宋枫棠没有挣脱。她直视华念的眼睛:"因为我关心你。不只是作为雇主,不只是作为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但我知道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华念的呼吸变得急促。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宋枫棠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姐..."华阳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我想喝水..."

两人像触电般分开。华念匆忙去照顾弟弟,而宋枫棠则走到窗前,试图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静下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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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华阳终于稳定下来,沉沉睡去。张医生和团队在隔壁房间休息,随时待命。

"你应该回去休息。"华念对宋枫棠说,"明天还有董事会议。"

宋枫棠摇摇头:"我让助理推迟了。现在..."她看了看窗外渐大的雨势,"我们得想想怎么回去。"

疗养院的车库里有车,但华念坚持要亲自驾驶检查。当她们终于坐进车里时,两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雨水拍打着车窗,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幕。车内的空间突然变得狭小而私密。宋枫棠能闻到华念身上淡淡的药水味和原本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形成一种奇特的亲密感。

"谢谢。"华念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不只是为了华阳...也为了尊重我的秘密。"

宋枫棠只是点点头,突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情感外露的时刻。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华念——卸下所有防备,脆弱而真实。

车子驶入市区时,雨下得更大了。华念将车停在宋家别墅前,却没有立即熄火。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雨点敲击车顶的声音。

"我们没有伞。"宋枫棠说,明知这是个愚蠢的陈述。

华念解开安全带:"跑过去吧。"

但当她刚推开车门,宋枫棠拉住了她:"等等。"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至少用这个挡一下。"

华念看着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外套,摇摇头:"会毁了它。"

"我不在乎。"

两人对视一秒,然后同时冲进雨中。短短几米距离,她们就被淋得透湿。华念用身体为宋枫棠挡着大部分雨水,但当她们跑到门廊下时,都已经像落汤鸡一样。

宋枫棠的头发贴在脸上,华念的衬衫变得半透明,勾勒出她精瘦而结实的身材。两人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像只湿透的猫。"华念说,伸手拨开宋枫棠脸上的湿发。

这个不经意的亲密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华念的手停在半空,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宋枫棠能看到她眼中的挣扎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突然打开。宋裕川站在门口,脸色阴沉:"进来。"

两人之间的魔力瞬间破碎。华念立刻恢复了职业姿态,退后一步:"宋先生。"

宋裕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枫棠,去换衣服。华小姐,书房等我。"

宋枫棠想抗议,但华念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只好不情愿地上楼,回头看了一眼华念——那个站在门厅灯光下的身影,明明浑身湿透却依然挺直脊背,仿佛随时准备迎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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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宋裕川背对着华念,望着窗外的雨:"你知道我为什么雇你吗?"

"保护宋小姐安全。"

"不全是。"宋裕川转过身,眼神锐利,"我雇你是因为你的背景干净——或者说,能被清理干净。一个没有家人、没有牵挂的士兵,最适合这种工作。"

华念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这是战前调整状态的技巧。

"但现在我发现你有个弟弟。"宋裕川的声音像刀一样冷,"一个重病的弟弟。这意味着你有弱点,华小姐。"

华念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会让个人事务影响工作。"

"希望如此。"宋裕川走向书桌,取出一份文件,"因为我刚刚签下了你的弟弟转到宋氏医疗中心的文件。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只要你继续做好本职工作。"

华念的血液瞬间变冷:"这是威胁?"

"保险。"宋裕川微笑,"你是个聪明人,华念。记住你的位置,记住谁真正掌握着生杀大权。"

华念的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但她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明白。"

"很好。"宋裕川摆摆手,"你可以走了。明天起,你弟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只要我女儿安全无恙。"

华念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和华阳的自由,从此被宋裕川捏在手里。

但更让她痛苦的是,她不能告诉宋枫棠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她父亲是如何冷酷地利用别人的软肋。

雨还在下。华念站在花园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她不知道脸上流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只知道一件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保护华阳。

也会保护宋枫棠,即使要对抗的是她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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