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勺药汤喂下,洛瑶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她放下玉碗,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软巾擦拭张云雷嘴角残留的药渍和那口暗红的淤血。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死寂的青灰已然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微弱,却带着生命复苏的韵律。
暖玉床榻散发着柔和的热力,持续温养着他冰冷的身体。洛瑶坐在榻边,双手轻轻握住他一只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他沉睡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浓的心疼。
槌槌也安静地蜷缩在张云雷枕边,小脑袋搁在他散落的发丝旁,警惕地守护着。
静室里弥漫着药汤的余香和暖玉的温润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而宁静。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静室角落、气息沉凝如渊的老者,缓缓踱步上前。他并未打扰洛瑶的守护,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榻上气息渐稳的张云雷,然后转向洛瑶,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万能“丫头,寒煞土封之力已暂时剥离压制,药力正在化开。他根基深厚(指身体被仙草温养过),又有……(他目光扫过洛瑶紧握的手)……一股坚韧的生机护持心脉,性命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静养,让药力慢慢修复受损的筋骨神魂即可。”
洛瑶闻言,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她感激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这位神秘的老者,正要再次道谢——
老者的目光却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梅花簪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欣慰,有无奈,有深深的疼惜,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伸出手,并非去碰触那簪子,而是极其自然地、如同长辈抚摸自家孩子头顶般,用枯瘦却温暖的手指,轻轻拂去了洛瑶眼角残留的一滴泪珠。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熟悉感!
洛瑶浑身猛地一僵!
这动作……这感觉……
她脑中如同闪电般划过无数画面:小时候炼丹失败被丹炉熏得灰头土脸时,师父也是这样,用带着药香的手指,无奈又心疼地擦掉她脸上的灰;修行遇到瓶颈委屈落泪时,师父也是这样,用温暖的手掌拂去她的泪水,声音温和地开解……
她猛地抬头,目光不再是感激,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和一丝微弱的期盼,死死地盯住老者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澄澈如古井的眼眸!
那双眼睛!那眼底深处沉淀的、历经万古沧桑却依旧温润如初的光华!那看透世事却又包容一切的深邃目光!
还有他身上那股极其内敛、却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无比亲切和依赖的气息!那气息平日里被刻意收敛,如同蒙尘的明珠,但此刻,在她心弦极度放松、又极度敏锐的瞬间,如同拨云见日般清晰地显露出来!
陆怀诗“师……师父?”
洛瑶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瞬间涌起的、如同迷途幼兽终于找到归途般的巨大惊喜、委屈和孺慕之情。他苍老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温和、充满了慈爱和包容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融化了所有的距离和伪装。
他没有否认。
他轻轻点了点头。
太上老君“小瑶儿……”
一声低沉、温和、带着无尽宠溺和熟悉的呼唤,如同穿越了时空,轻轻敲打在洛瑶的心尖上。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声呼唤中得到了最确凿的印证!
陆怀诗“师父——!!!”
洛瑶再也忍不住,积压了许久的恐惧、担忧、委屈、后怕……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猛地从榻边站起,一头扑进了老者(太上老君)的怀里,如同幼时无数次受了委屈扑向师父那样,放声大哭起来!
陆怀诗“呜呜呜……师父!真的是您!您怎么才来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张云雷他……呜呜呜……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偷偷跑下凡的!我不该……”
她哭得语无伦次,紧紧抓着老君那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眼泪瞬间浸湿了衣襟。
槌槌也惊呆了!它猛地从枕边跳起来,小爪子指着太上老君,奶音都变调了:
糖墩儿“老……老君?!您……您怎么亲自下凡了?!还……还穿成这样?!
太上老君(化身的老者)轻轻拍着洛瑶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
太上老君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为师这不是来了么?“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偷溜下凡也就罢了,还招惹上这等麻烦……若非为师在你那本《药草经》里留了一丝神念感应,又恰逢巡天路过,感知到此地有神罚气息异动……”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洛瑶已经明白了。师父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在她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师父跨越了仙凡界限,以凡人之姿降临,救了她最在乎的人!
巨大的感激和愧疚交织在一起,让洛瑶哭得更凶了:“
陆怀诗师父……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呜呜……谢谢您救了他……”
太上老君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榻上依旧沉睡、但气息已然平稳的张云雷,眼神深邃难明:
太上老君“救他……也是机缘巧合。此子……倒是有些意思。
”他并未深说,只是轻轻推开洛瑶,用袖子替她擦了擦哭花的小脸,
太上老君“行了,别哭了。再哭下去,为师这件好不容易寻来的凡间袍子,怕是要被你哭成抹布了。”
他这略带调侃的语气,终于让洛瑶破涕为笑,只是眼睛依旧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陆怀诗“师父……”“您……您会留下来吗?”
太上老君天庭自有法度。为师此番下界已是破例,不可久留。巡天司那边,还需去交代一声,免得那两个莽撞的家伙(巡游使和戊土神将)被责罚过重。”
洛瑶眼中瞬间又涌上失落和不舍。
太上老君“不过,此间事了,为师也该回去了。你……”“好自为之。莫要再鲁莽行事。这山庄……是个好地方,也是个是非之地。守好它,也……守好你想守的人。”
他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洛瑶的脸颊瞬间染上红霞,低下头,小声应道:
陆怀诗“嗯……弟子知道了。”
太上老君满意地点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张云雷,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带着大道生机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没入张云雷体内。这并非疗伤,更像是一种祝福和稳固,确保他体内残留的药力能完美融合,根基不受损伤。
做完这一切,太上老君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墨画中晕开的墨迹。
陆怀诗“师父!”
槌槌也赶紧飞过来:“
糖墩儿老君!等等我!带我回去啊!”(它想溜了!)
太上老君的身影已近乎透明,只留下一声带着笑意的悠长叹息,回荡在静室之中:
太上老君“痴儿……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好生照看你的‘药引子’吧……”
话音未落,身影已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室淡淡的药香和洛瑶怅然若失的目光。
“洛瑶喃喃低语,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与师父重逢的惊喜,又有离别的失落,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守好山庄,守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