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差十分,陈强准时出现在出租屋门口。他穿着件紧身黑T恤,露出虬结的臂膀肌肉和脖颈上狰狞的刺青,带着一股社会人的痞气和压迫感。
苏晚打开门,她的状态比短信里描述的更糟。脸白得像刷了一层墙灰,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因为高烧、恐惧和疾病的消耗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甚至无法站稳,扶着门框才勉强支撑住。
“晚…晚晚?你…”陈强脸上的痞气在看到苏晚模样的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眼前的女孩,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纸。
“强哥…求你…”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显然是东拼西凑的现金,塞进陈强手里,厚厚的一叠,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他看到的时候…要像真的在强迫我…狠一点…别…别伤到要害就行…求你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绝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陈强掂量着手里那点钱,又看看眼前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的女孩,那张在社会上混惯了的、习惯带着面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不解,甚至有一丝…怜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钞票胡乱塞进裤兜,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行吧。按你说的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四点。
卧室里,凌乱的双人床上。陈强按照苏晚的要求,粗暴地将她按在枕头上,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他刻意掀起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露出她异常纤细、此刻更显脆弱的腰肢,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用力掐出几道刺目的红痕。他俯下身,嘴唇带着刻意表演的粗暴,在她苍白的颈侧和单薄的肩胛骨上吮吸出几个清晰的、带着占有和羞辱意味的印记。苏晚的身体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高烧的寒冷、病体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她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门开了。
客厅里短暂地寂静了一瞬。
接着,是脚步声,迟疑地、带着某种不祥预感的脚步声,停在了虚掩的卧室门外。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门缝里,陆衍的目光像探照灯,死死地钉在床上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上——陈强赤裸上身的肌肉贅张,苏晚被按在枕头里散乱的黑发,被掀起衣角下腰间的红痕,颈侧那刺目的印记,还有陈强转回头时脸上那刻意做出的、充满挑衅和不屑的痞笑…
“哐当!”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碎裂声,打破了死寂。
是钻戒盒子。从陆衍僵硬得如同石化般的手里滑落,砸在廉价的地砖上。盒盖弹开,那枚小小的、承载着他所有爱意和未来的钻戒,滚落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绝望的光芒。
床上纠缠的两人猛地一震。
苏晚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脸。她的目光越过陈强的肩膀,与门口陆衍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那张总是对他笑着的、充满生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咬破了,渗出的血珠沿着苍白的嘴角蜿蜒而下,像一道凄厉的伤痕。而她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望着他、盛满爱意和温柔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像两口枯竭的深井,里面翻涌着陆衍从未见过的、巨大的、近乎绝望的惊恐,以及一种令人心寒的…麻木?没有辩解,没有哭喊,没有求救,只有一片死寂的、认命般的灰败。
这空洞麻木的眼神,成了压垮陆衍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陆衍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野兽,双目赤红,猛地撞开房门冲了进去!拳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陈强那张带着痞笑的脸上!
“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和骨头错位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啊!”苏晚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那尖叫里蕴含着无尽的恐惧、对陆衍可能受伤的担忧,以及所有希望彻底破灭的悲鸣!
陈强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瞬间见了血。他捂着脸,抬起头,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反而闪过一抹计划得逞般的如释重负,甚至夹杂着一丝对陆衍的、不易察觉的怜悯。这眼神在陆衍看来,无疑是赤裸裸的胜利者的炫耀和挑衅!
“滚!你给我滚出去!”陆衍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揪住陈强的衣领,拳头再次举起。
陈强没有还手,只是用力格挡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苏晚,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陆衍,啐出一口血沫,低骂了一句什么,转身推开陆衍,踉跄着冲出了卧室,冲出了出租屋。
巨大的摔门声,如同世界崩塌的轰鸣,在身后响起。
狭小的卧室里,瞬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浓重的血腥味(陈强嘴角的血和陆衍指关节破皮的血)混合着尘埃的气息,令人作呕。
陆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拳头紧握着,指缝间渗出血丝,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他看也没看床上的人,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枚滚落在角落、沾着灰尘和血迹的钻戒,眼神里是毁天灭地的痛苦、屈辱和…恨!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猛地转身,像逃离瘟疫一样,踉跄着冲出了这个曾经充满温暖、此刻却如同炼狱的出租屋。门被重重摔上,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苏晚瘫软在床上,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肮脏的枕套。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缝下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还要惨烈的弧度。解脱了吗?也许吧。他终于走了,带着对她刻骨的恨意走了。这样…也好。
她艰难地爬下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钻心地疼。她爬到厨房,颤抖着手伸进冰冷的米缸深处,摸索着。指尖触碰到那个小小的、冰凉的丝绒盒子。她把它掏出来,打开。那枚沾着陆衍血迹和灰尘的钻戒,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微弱却刺眼的光芒。她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捧着自己碎裂的心,将它重新、深深地埋入米中,用冰凉粗糙的米粒覆盖。仿佛这样,就能埋葬掉她此生唯一的、刚刚萌芽就被她亲手扼杀的爱与光。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一条短信,来自陈强:
**【他喜欢看人崩溃的样子。我帮你演场戏,断干净点,对谁都好。钱货两清,别再来找我。】** 发送时间:16:08。
屏幕的光映着她泪痕交错、毫无生气的脸。她看着那条短信,眼神空洞。然后,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入院通知单和血液检查单,在背面空白的边缘,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写下几行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字:
**【别恨他。是我选的。太痛了,不想他看着我一点点烂掉。戒指…在米缸里…对不起…好好活…】**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手机屏幕的光,终于彻底熄灭。出租屋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她微弱而绝望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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