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教室内弥漫着昏昏沉沉的气息，众人都没什么学习的心思。没有书页翻动的声响，偶尔夹杂几声压抑的哈欠，空气中浮动着昨日未散尽的闷热。
宋琰却异常清醒。
她盯着书页，摆出极尽认真的样子，思绪却早已飘忽到昨夜她发送的信息上，程知序的回复她点开看过。
却像是被文字触烫到，以自欺欺人的速度点开又关上，只在脑中仓皇烙印下“光照进来”几个热烈的字眼。
宋琰心头胆怯便越发浓烈，像浓墨滴入水中，无声晕染开来，在心间缠绕着，浓重之色愈演愈烈。
现在宋琰真正坐在教室里，那句回复才在她脑海里越发清晰。
宋琰悄悄侧过脸，用余光去描摹身侧的身影。
程知序垂着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一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摊开的物理习题册，偶尔失了力道，在干净摊开的书页上留下微不可查的墨点。
他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安静，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清晨微凉的空气从窗外带进来，勉强冲淡昨日的闷热，似乎更利于承载心事，那股熟悉的、清冽的茉莉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了些。
缕缕钻入鼻尖，竟带来难以名状的心安。
宋琰留意到，程知序似乎在某一道物理题上停滞了许久，眸光沉静。
他看起来很平静，却难以捉摸。和昨晚回复消息时那一句“光照进来之前，需要有一位莽撞的破壁者。”感觉一样。
就一句，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对她询问的直接回答，甚至没有表情符号。只是精准地接上了书中的下一句。
但宋琰看来，这在她心里激起的涟漪，远超过一句简单的书摘回复，仿佛他精准地接住了她抛出的那点试探，又好像只是他的礼貌回复。
宋琰总觉得莫名紧张，从她发出消息到程知序回复，心跳总是跳的很快，现在亦是如此。
元慎兮敏锐地嗅到八卦的气息，也不觉得困了，看完全程“哑剧”的她像发现新大陆的冒险家，眼底腾地燃起两簇火苗，指尖兴奋地掐皱了练习册边角。
元慎兮把纸撕成一小张纸条，钢笔尖洇透过纸背，连划三个感叹号。
揉成一团后丢给坐在一旁早早等着的元慎阳。
两人坐在后面，元慎阳假意去看黑板，手伸在桌底下迅速捞起纸条，纸条几乎是擦着秦术的身侧而过。
元慎阳垂眸拾起，指腹摩挲过纸面凸起的字痕。
再抬眼时，睫毛在晨光里极轻地颤了颤，朝姐姐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收到”
看到内容，元慎阳食指和大拇指比成圆镜对准程知序和宋琰，元慎兮捂着嘴憋笑，使劲咬住下唇，肩膀还在抑制的抖动。
元慎阳抬头，眼神在前座两人双双拘谨的背影溜了一圈。
提笔在纸缘空白处写：
“多少次了，还这么扭捏，你去点点她”
“不要，你去”
“行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说”
“什么时候？”
“下午体育课应该能放出来”说着，元慎阳偷瞟一眼墙上的钟表，讲台上秦术的教案还剩三页没讲完。
……
“下课”
班上同学一哄而散，挤着朝教室外奔去，桌椅腿刮擦着地面的声音刺耳，过一会儿却显得空荡。
“这节体育课，你涂防晒了没？”“涂了，你要不？”“可以可以” “你陪我换个衣服，等会我要去找宋琰借小说”
“你下次挑球别老是挑漏气的”衣服穿得花哨的男生跳起来一拍门框，手掌拍得“哐当”响，人还挂在门框上晃了两下。
（刻板印象抹不掉对不起）
“热死了……”
训练了半节课，体育何老师喊了解散，剩下的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众人大多都是蔫头耷脑的样子，滚烫的塑胶跑道蒸腾起刺鼻的气味。
“元慎阳，来不来打球”任聿在看台下站定，一条腿迈开，定定仰视在上坐着的元慎阳。
“来，你等我”元慎阳朝任聿扬了扬脑袋。
“快来，等你”任聿没有走，一只手将手中篮球放在地上，弹了下，篮球便滚落到另一个男生手中。
元慎阳作势要起身，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回身望着元慎兮，微微躬身欠欠地笑：“对不起了姐，只能你自己去说了哦”
“滚…”元慎兮狠狠咬了咬牙，心里却没多抱怨。
宋琰是最听不懂的，无奈地蹙了蹙眉，问：“你俩又在整什么”
元慎兮下意识抹了抹鼻梁，带着些飘忽。
“那个，你来吧”元慎兮跳下看台的阶梯，神色凛然，“干嘛突然这么严肃，想说什么直说。”
“行，我直说”
“你主动点会死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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