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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只剩下张艺兴一人。他站在原地，看着贝壳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刚才贝壳弯腰捡发卡的地方。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眼泪的咸涩气息和他手掌挥下时的掌风。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里原本放着发卡的位置空荡荡的，却像一个无形的烙印，提醒着他贝壳眼中那惊心动魄的绝望和恨意。

他‌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

“找到王薇。警告她，离我的地方、我的人，越远越好，别再出现在贝壳面前。这是最后一次‘情分’。”

挂了电话，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那个草莓发卡……该彻底消失了。连同那段早已褪色的过去和不该存在的“特别”。

而贝壳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摊开手掌，掌心被粗糙的塑料边缘硌出了红痕。她死死盯着那枚廉价的、属于王薇的粉色草莓发卡，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和绝望。‌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把它扔掉或砸碎。她‌找出一把小巧却极其锋利的美工刀，对着那个草莓发卡，一刀，一刀，极其缓慢而用力地切割着。坚硬的塑料在刀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碎屑纷纷掉落。‌

每一刀，都像割在她对张艺兴毫无保留的信任上。

每一刀，都像在切割她对唯一的幻想。

每一刀，都在加深那道名为“王薇”的阴影和随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间隙。

‌当那个发卡最终被切割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细碎的粉色塑料粉末时，贝壳的掌心也被锋利的刀片和塑料边缘划破，渗出了殷红的血珠。血珠滴落在白色的塑料粉末上，像雪地里开出的残酷红梅。‌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混合着自己鲜血的粉末，随手将它们扫进一个小玻璃瓶里，密封好。然后，将这个装着“恨意”与“背叛”证明的瓶子，锁进了自己抽屉的最深处。‌

原来，在那个男人绝对的权威下，她自以为是的“领地”和“所有权”，脆弱得像那个塑料发卡一样，随时可能被他亲手捏碎。

裂痕不再是缝隙，而是一道深可见骨的鸿沟。张艺兴那一巴掌和冰冷的驱逐，王薇那个阴魂不散的发卡，以及她掌心混合着塑料粉末的鲜血，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精心构筑的、只有张艺兴的世界，开始崩塌了。被摧毁的信任和无尽的屈辱，会成为她成长的催化剂，也将是横亘在她与张艺兴之间，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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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张艺兴站在贝壳的房门外，指节抵在门板上，敲了三下。没有回应。他拧动门把——意料之中地锁住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划开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贝壳蜷缩在床角，被子胡乱堆在腰间，左手垂在床沿，掌心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边缘还沾着几点粉色的塑料碎屑。她没睡，但眼睛盯着虚空，只当张艺兴是一团扰人的空气。

他蹲下来，医药箱搁在地毯上，金属扣弹开的声响让贝壳睫毛颤了颤，但依旧没看他。

“手。”他说，像被砂纸磨过。

贝壳把手指蜷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嫩肉。张艺兴直接伸手去捉她的手腕，她猛地一挣，手背“啪”地撞在床头柜上，刚凝固的伤口又渗出血丝。他呼吸一滞，钳住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加重，又立刻松了松。

张艺兴拇指无措地摩挲她突起的腕骨，这是以前哄她吃药时的习惯动作。

棉签蘸着药水擦过伤口时，贝壳终于有了反应。她抽了口气，不是疼的，更像一种生理性的厌恶，仿佛他的触碰本身比伤口更难以忍受。张艺兴盯着她掌心里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也是因为手心划了道口子。那时候她还会把脸埋在他肩上抽噎，眼泪全蹭在他衬衫领口。“张艺兴，我好痛啊”而现在，她连痛都不肯让他看见。

绷带缠到第三圈时，贝壳突然开口：“王薇也这样吗？”

张艺兴的手指顿住了。

“她受伤的时候，你也半夜去给她包扎？”她的嘲讽，像一把钝刀慢慢碾进肋骨缝隙，“还是说……你只打我一个？”

台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道耳光留下的红痕已经褪成淡粉色，却比任何伤口都刺眼。张艺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剪断绷带，用胶布固定好。

贝壳抽回手，翻身背对他。床垫微微下陷，是张艺兴坐在了床沿。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拉高了滑落的被角。

“药放在床头。”他说，“明天换一次绷带。”

贝壳没有应声。直到房门轻轻合上，她才睁开眼，盯着掌心的绷带看了很久，然后利落扯开，看鲜血重新渗出来，染红了纱布内层。

走廊的灯灭了。张艺兴靠在门外，听着里面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和心里的苦涩交互。

他盯着虚空，慢慢的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