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暗巷里的交易》

林月攥着地牢钥匙走出蛇氏庄园时，靴底的泥还带着内城的腥气。苏莉在密道出口等她，粗布裙上沾着通风管道的锈迹，手里的地图已被雨水泡得发皱——但标注赵坤行踪的那几行字，被她用炭笔描得格外清晰。

“老七没安好心。”狗哥的断齿上咬出轻响。怀里揣着张纸条，那是从最显眼的地方捡到的，上面是赵坤近日常去的三个窝点，“他给的仓库钥匙是假的，地牢里的人也早被转移了。”

阿彩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痕，那是刚才从金鳞队哨岗溜过时，不小心被铁丝网划破的：“黑鳞队的人在跟踪我们，从庄园出来就没断过。”她往阴影里缩了缩，猫瞳映着远处总督府的灯火，“老东西是想让我们和赵坤两败俱伤。”

林刺靠在废弃的邮筒上，指尖捏着那半块发霉的面包。昨夜偏厅里，老七金瞳骤缩的瞬间，她就看清了对方眼底的算计——这人需要一群“无关紧要”的外城人，去碰总督的侄子这块烫手山芋，既不会引火烧身，又能借刀复仇。

“他会来找我们的。”林刺把面包塞进林月口袋，“赵坤这种人，是老七心口的刺，不拔掉睡不着觉。”

果然，第二天午夜，银鳞队的人就摸到了锈蚀巷。来者是个左脸带疤的男人。他把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地上，银币滚落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办掉赵坤，仓库的粮食随便搬，外城的地盘分你们一小半。”

鹿溪踢开布袋，银币下面压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半瓶墨绿色液体——是“疯癫草”制剂，气味比她药篓里的烈三倍。“这是‘聘礼’？”她冷笑一声，把瓷瓶塞回对方手里，“我们要的不是钱，是地牢里所有被抓的人，包括三个月前失踪的铁匠父子。”

疤脸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可以。但要活的，蛇老爷要亲自问话。”他转身消失在巷口前，留下句“赵坤今晚在城西赌场，身边只有两个跟班”。

“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苏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远处的火光，“总督府的人要是知道赵坤在我们手里，外城会被夷为平地。”

林月突然想起老七偏厅里的那把钥匙，蛇纹钥匙柄硌得手心发麻：“他算准了我们没得选。”外城的粮仓还空着，地牢里的人等着救命，就算知道是火坑，也得往下跳。

鹿溪重新调配着药瓶，把“疯癫草”的剂量减了一半：“让他活着比死了有用。老七要的不是尸体，是能扳倒总督的证据——赵坤这种人，肚子里肯定藏着不少龌龊事。”她往药膏里掺了点粉末，“这东西能让人说真话，比刀子管用。”

狗哥正往手上上缠布条，防止打人擦伤。他突然嗤笑一声：“正好让这杂碎尝尝，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滋味。”三个月前，就是赵坤带人烧了外城的粮仓，他亲眼看见个抱着孩子的鸭娘，被活活烧死在粮囤里。

入夜时，城西赌场的霓虹映红了半边天。赵坤搂着个妓女从里面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数着银币，胳膊上的疤在灯光下像条扭曲的蛇——那是当年被阿念抓伤的，他为此恨了蛇家好几年，总说要“扒了所有蛇类的皮”。

“坤哥，听说蛇家最近在查丢货的事？”矮个子跟班递上烟，“要不要咱们……”

话没说完，巷口突然飘来阵奇怪的味道，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垃圾桶。“什么鬼东西！”

林月从阴影里走出来，兔耳在霓虹下泛着冷光。她手里捏着块石头

“是你们！”赵坤认出了这对外城的兔子，当年在仓库外见过她们远远跟着毒牙，“蛇家的狗！”他拔刀的瞬间，手腕突然软了，刀“哐当”落地，幻觉里的荆棘已缠上他的脖颈。

狗哥的手打碎矮个子跟班膝盖时，阿彩的猫爪正划开另一个人的喉咙。苏莉举着油灯站在巷尾，灯光照在赵坤扭曲的脸上，她突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总督府的账本，沾着无数外城人的血。”

林刺踹了赵坤一脚，幻觉退去半分，男人看清了她手里的石头，突然像见了鬼似的尖叫：“是你！你没死！”他把林刺当成了阿念，那些被压抑的恐惧在药物作用下彻底爆发，“别过来！我是总督的侄子！我叔叔会……”

“你叔叔正忙着撇清关系呢。”林月蹲下身，把石头塞进他嘴里，“老七刚把你强占议员女儿的证据，送到了议会。”她拍了拍赵坤的脸，“现在，你觉得他还会认你这个侄子吗？”

赵坤的瞳孔骤然收缩，嘴里的石头硌得牙龈出血。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走出赌场的那一刻起，就成了老七和蛇家的猎物——而这群外城人，不过是老七放出的猎犬。

押着赵坤往蛇氏庄园走时，男人的裤腿在泥水里拖出长长的痕。经过界碑时，林月看见鹿溪悄悄埋下个小东西，是赵坤随身携带的玉佩，上面刻着总督府的徽记——那是给老七的“信物”，证明人已抓到。

地牢的铁门“吱呀”打开时，蟒金鳞老七正坐在阴影里。金戒指在指尖转得飞快，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角新添的皱纹——那是阿念死后，每年雨季都会加深的痕迹。

“蛇老爷饶命！”赵坤“扑通”跪下，膝盖撞在石板上的声响，和当年阿念在仓库里的呜咽重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老七没看他，只是对林刺抬了抬下巴：“你们要的人，明天一早去地牢后门领。粮食在城西仓库，钥匙是真的。”他顿了顿，金瞳扫过赵坤颤抖的背影，“至于他……”

“我们只负责抓人。”林月说完转身往外走，她不想知道赵坤的下场，也不想欠老七任何人情，“两清了。”

走出庄园时，天边已泛白。林月突然想起阿念画像里的发绳，和老七袖口的疤痕，原来这场雇佣，从一开始就是场迟来的复仇——老七借她们的手，拔掉了心口的刺；而她们，用这根刺，换来了外城人的活路。

地牢深处，赵坤的哭喊还在继续。老七慢慢站起身，从暗格里取出片彩色糖纸，轻轻放在赵坤眼前。“认识这个吗？”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当年你骗走我孙女时，大概没想过，有天会栽在同样的‘甜’里。”

糖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极了阿念当年举着它笑的样子。老七看着赵坤惊恐的脸，突然明白，有些债不用亲自动手讨，借一把外城的刀，反而能让血腥味散得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