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与外城的界碑前，林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界碑上的“六等族群禁入”刻痕里，还嵌着去年鹿族侍女的血痂——阿彩说过，越过这条线，兔族的耳朵会被巡逻队咬掉半只。

“跟着我呼吸。”林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断腿已经用临时夹板固定，绷带里渗着血，却比任何时候都稳。昨夜从狼副队的审讯室逃出来时，她徒手拧断了两名狼族士兵的手腕，指骨在对方锁骨上留下的凹痕，和三年前围剿蛇族时一模一样——那是兔族在绝境中爆发的爆发力，肌肉密度瞬间能达到平时的三倍，代价是事后三天连握笔都抖。

阿彩突然从界碑后探出头，猫瞳在阳光下缩成细缝：“换班的间隙有七分钟。”她的尾巴尖卷着片枯叶，精准地落在林月脚边，“我去引开岗亭的探照灯，你们从铁丝网的破洞钻——那是鼠小子上个月挖的，够两个人并排过。”话音未落，她已经像道黑影窜出去，故意踢翻了岗亭旁的垃圾桶，金属碰撞声里，探照灯果然跟着她的身影扫向左侧。

林月跟着林刺扑向铁丝网时，听见身后传来狗哥的怒吼。回头看见他正用肩膀扛着狼族的铁皮路障，那玩意儿足有八十多斤重，却被他像甩麻袋似的砸向追来的巡逻队——杂种犬族的爆发力从不在爪子上，而在那身能抗电击棍的厚皮和钢筋般的骨架上，上次被五根骨刺刀捅穿后背还能爬进暗渠，靠的就是这股能把肾上腺素逼进骨髓的狠劲。

“快！”林刺拽着她钻进破洞，义肢的临时夹板在铁丝网上刮出火花。林月突然发现她的胳膊上有串牙印，深得见骨——是狼副队咬的，那畜生审讯时总爱用犬科的方式施压，却忘了兔族的臼齿咬合力能咬碎核桃，林刺挣脱时，硬生生咬掉了他半块耳朵。

铁丝网的另一边，阿彩已经撬开了中城居民的垃圾桶，正把里面的面包袋往地上撒。追来的狼犬立刻被食物吸引，她趁机用爪子抽出巡逻队腰后的钥匙，猫科动物的指关节能旋转180度，开这种老式铜锁比拧瓶盖还容易。“反贪队在第三大道的钟楼里。”她把钥匙扔给林月，尾巴扫过铁丝网上的倒刺，带起一串血珠，“但狼副队的人已经在街角布控了。”

狗哥突然把什么东西塞进林月怀里，是个锈铁球，沉甸甸的。“赌场的老千玩意儿，能吸住三米内的铁器。”他的爪子在自己胳膊上划了道口子，血滴在地上，故意留下踪迹，“我往东边引，他们的子弹会被这玩意儿吸偏。”说着抓起地上的狼族头盔往远处扔，军靴声立刻追了过去——狼族永远改不了追猎物的本能。

林月攥着铁球往前跑，能感觉到掌心的金属在发烫。林刺的呼吸越来越沉，却始终保持着和她同步的步频，兔族的耐力从不在短跑，而在这种能把心跳压到每分钟四十下的长途奔袭，就像她们小时候在外城的废墟里躲避酸雨，能连续走八个小时不歇脚。

街角突然冲出两名狼族士兵，电击棍的蓝光直刺面门。林月猛地将铁球砸过去，那玩意儿在空中突然炸开，无数细小的铁屑喷涌而出，瞬间吸住了士兵腰间的手枪和警棍，两人被沉重的铁器拽得一个趔趄——这是狗哥的另一个本事，他总能把赌场的骗术变成杀人的利器。

“钟楼的齿轮间有暗格。”林刺突然提速，断腿在地上拖出残影，“老郑以前说，反贪队的人会在齿轮转到十二点时出现。”她的声音带着喘息，却透着股兴奋，像头嗅到猎物的母兔，“狼副队以为我只会硬碰硬，他忘了……”

“兔族最擅长打洞。”林月接话时，已经跟着她钻进钟楼底部的排水道。里面弥漫着机油味，林刺的手在墙壁上摸索，指尖精准地按在第三块砖头上——那是兔族特有的触觉记忆，能通过砖缝的湿度判断机关位置。

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从头顶传来，像倒计时的秒表。林月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狗哥的惨叫，接着是阿彩的尖叫，混合着狼族的狂笑。她想冲出去，却被林刺死死按住：“那是阿彩的‘猫哭’，能模仿任何种族的哀嚎，骗他们以为得手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排水道的暗门突然弹开。一个穿风衣的身影站在齿轮阴影里，胸前的徽章在微光下闪着——是反贪队的鹰探员，鹰隼的锐眼扫过她们带血的衣服，却没多问，只是伸出手：“老郑的东西？”

林月把胶片递过去的瞬间，钟楼外传来密集的枪声。林刺突然拽着她往齿轮组的缝隙里钻：“狼副队亲自来了！他的嗅觉比普通狼族灵十倍，能闻出我们的血味！”

鹰族探员展开胶片，借着钟声的掩护快速拍照，然后将胶片放进小塑料袋塞进嘴里咽下——这是反贪队的规矩，重要证据必须做到“人在证在，人亡证还在”。“我从通风管走，你们往顶楼的钟摆那躲。”他的翅膀在黑暗中展开，带起一阵风，“记住，钟摆晃动的幅度超过三十度时，狼族的子弹打不中你们。”

林月跟着林刺往顶楼爬，断腿的血在楼梯上画出断断续续的线。她突然明白，她们每个人的特性从不是天生的本事，而是被逼出来的生存技能：狗哥的杂学来自赌场的尔虞我诈，阿彩的敏捷源于街头的东躲西藏，林刺的耐力是无数次追捕与逃亡练出来的本能，而自己的观察力，则是在给外城孩子送药时，练就的从眼神判断痛苦的本事。

钟摆晃动的阴影里，林月看见林刺正用断腿抵住墙面，做着某种发力的准备。她知道，等狼副队冲上来时，迎接他的不会是投降，而是一场由所有“边角料”特性拼凑出的反击——就像狗哥的铁屑、阿彩的伪装、鹰族的翅膀，还有兔族在绝境中，能咬碎骨头的牙齿。

楼下传来狼副队的咆哮，夹杂着齿轮被撞碎的巨响。林月握紧口袋里的骰子片，那上面的棱角已经被体温磨得光滑，却依然锋利。她突然想起狗哥说过的话：“赌场里没有废物，骰子、筹码、甚至发牌的手势，凑在一起就能赢走桌子对面的一切。”

第七章《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