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原来，他不是拒绝。

整个下午的课，我都像丢了魂。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述着波澜壮阔的工业革命，我的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荡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桌肚深处那个纸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时刻提醒着我的自作多情和愚蠢的失败。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刻意磨蹭着，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拿出那个沉甸甸的纸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封口，把里面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翻开硬挺的封面。

目光落在扉页上。

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扉页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颗鹅黄色的、写着“谢”字的小星星。

而是一只纸鹤。

一只用洁白的、印着浅蓝色细横线的数学草稿纸折成的纸鹤。

它静静地停泊在米白色的扉页中央。折得极其精巧，线条流畅，形态优美。鹤颈修长，微微昂着头，翅膀舒展，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起。每一个折痕都清晰而利落，带着一种属于折纸者的专注和……温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洁白的纸鹤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奇迹。

而在纸鹤旁边，靠近扉页边缘的位置，用黑色墨水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是那种熟悉的、端正清隽的字体：

“糖很甜。”

“星星…我留下了。”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也狠狠地撞进了我的心里。

轰——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失落、难堪、委屈，在看清这行字的瞬间，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甜蜜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血液疯狂地涌向心脏，又在下一秒冲向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头顶！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耳根都像着了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留下了！他留下了那颗星星！他没有拒绝！他看到了！他知道了！

那只洁白精致的纸鹤，像他无声的回应，安静地栖息在我的笔记本扉页上。那句“糖很甜”、“星星我留下了”，像最动听的情话，笨拙又直白地敲开了所有的心防。

巨大的喜悦和强烈的羞怯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要眩晕。我猛地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脸颊深深埋进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硬壳封面里，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却是甜的，像融化在心尖上的那颗牛奶糖。

原来，他不是拒绝。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笨拙地、安静地，回应了我那颗同样笨拙的小星星。

用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

用一句比糖还甜的话语。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我抱着那本藏着秘密的笔记本，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发烫的脸颊，心口却像是揣着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光和热。

路过小区门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时，我停下脚步。金黄的叶子在夕阳下像一片片燃烧的小火焰。我仰起头，看着那些摇曳的叶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

原来，双向的靠近，即使笨拙，即使隔着误会和忐忑，最终也会像这秋日的阳光一样，穿透云层，温暖而坚定地，落在彼此身上。

书包里，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贴着后背，像藏着一个滚烫而甜蜜的秘密。那只纸鹤，那行字，安静地栖息在扉页上，宣告着一场笨拙却真挚的双向暗恋，正悄然破土，向着阳光的方向，舒展着柔软的枝叶。

那只停泊在扉页上的洁白纸鹤，像一剂强效的愈合良药，瞬间抚平了所有难堪的褶皱和失落的沟壑。它安静地栖息在那里，翅膀微张，颈项优雅地昂起，每一个细微的折痕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少年笨拙却真挚的心意。那句“糖很甜。星星…我留下了。”的字迹，带着他特有的清隽力道，烙印在米白的纸页上，也深深地烙进了我的心底。

巨大的、不真实的甜蜜感像温热的潮汐，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四肢百骸。抱着这本失而复得、却又意义截然不同的笔记本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发烫的脸颊，心口却像揣着一个不断膨胀的、温暖的氢气球，轻飘飘地，几乎要带着我飞起来。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脚下拉长又缩短，每一步都踏在云端。

周晓晓在电话那头听我语无伦次、又哭又笑地讲完整个“退本风波”的惊天逆转后，发出了足以震碎听筒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江屿这个闷骚！他绝对是故意的！欲擒故纵！高手！绝对是高手！啊啊啊甜死我了！纸鹤！我的天！他还会折纸鹤！沈清欢你赚大了！这波血赚不亏！”

她的尖叫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只剩下满心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和羞怯。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纸鹤从扉页上取下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和那朵最初的纸茉莉并排。一花一鹤，一白一白，一个精致舒展，一个昂首欲飞。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它们像一对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这个刚刚被点亮的、粉红色的秘密宇宙。

指尖轻轻拂过纸鹤光滑的翅膀，那清晰的折痕带着江屿指尖的温度。他是在什么时候折的？在课间？在放学后？他折的时候……在想什么？脸颊又悄悄地热了起来。那颗鹅黄色的小星星，他留下了……他把它放在哪里了？像我把他的花和鹤放在书桌上一样吗？

无数个甜蜜又磨人的小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像一群嗡嗡飞舞的、闪着金光的小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