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咆哮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颤几乎让蒋禾站立不稳。终于，五头庞然大物从迷雾中现身——它们足有三米高，身躯像覆盖着黑曜石的巨型犀牛，脊背却隆起尖锐的骨刺，每根都有半米长，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颅，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口器开合间能看见深紫色的黏液滴落，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是蚀骨幽犀！三阶妖兽！”拜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死死盯着那五头巨兽，脸色惨白如纸，“图鉴上说它们只生活在秘境核心区域，怎么会出现在边缘地带？一头就够我们喝一壶了，五头……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快躲起来，等它们离开再找机会逃！”

蒋禾早已吓得浑身僵硬，双腿像灌了铅，不听使唤地打颤。他死死攥着衣角，心里疯狂祈祷：“快走啊……千万别过来……” 

可事与愿违，一头蚀骨幽犀突然停下脚步，那颗无眼的头颅微微转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气息。下一秒，它猛地朝巨石方向撞来——庞大的身躯带着破风之势，“轰隆”一声巨响，蒋禾几人藏身的丈高巨石竟像纸糊的般碎裂开来！

“散开！”莉莲娜反应最快，拽着塞林就地翻滚躲开碎石雨。拜伦也拉着蒋禾想退，却被飞溅的石块绊了一下。等烟尘散去，蒋禾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而那头蚀骨幽犀正低头盯着他，巨口缓缓张开，一股混杂着腐臭与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无形的威压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妖兽的头颅越来越近，蒋禾只觉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这就是三阶妖兽的恐怖吗？光是站在它面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看着对方獠牙上的紫液滴落，在地面烧出滋滋作响的白烟，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 

“完了……这次真的要完蛋了……”蒋禾绝望地闭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藤蔓狂舞！】” 

关键时刻，塞林的喊声刺破恐惧。无数粗壮的青藤突然从地底钻出，像灵活的巨蟒缠住蒋禾的腰，猛地将他拽向侧面。几乎是同时，蚀骨幽犀的巨口咬空，坚硬的地面被啃出个两米深的大坑。 

“吼——！” 

落空的妖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另外四头幽犀闻声转头，齐刷刷朝这边冲来。蒋禾还没从惊魂中回过神，就听见拜伦嘶哑的吼声：“快逃！”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醒了蒋禾，他连滚带爬地跟上队友，手脚并用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可蚀骨幽犀的速度远超想象，沉重的蹄声如追命鼓点，越来越近。

“躲不掉了！”莉莲娜突然停下脚步，三支骨刺箭瞬间搭弦，“塞林，保护好蒋禾！拜伦，布防御阵！”

塞林咬着牙再次发动【藤蔓狂舞】，这次的青藤却不是攻击，而是像弹弓般将蒋禾猛地甩向旁边茂密的灌木丛：“蒋禾，待在这里别出来！”

蒋禾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疼得差点喊出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帮忙，却发现拜伦之前给的短剑早就在慌乱中丢失了。看着远处队友们被五头幽犀围攻，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自己连上前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

蚀骨幽犀的咆哮震得树叶簌簌坠落，五头巨兽呈扇形包抄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陷下浅坑。莉莲娜率先发难，三支骨刺箭带着破空声射向最左侧的幽犀——箭头擦过对方脊背的骨刺，竟被弹得歪向一边，只在黑曜石般的皮肤上留下道浅白划痕。 

“硬甲太厚，攻击关节！”拜伦嘶吼着展开法阵，淡金色的光纹在地面铺开，形成道半米高的光墙。一头幽犀一头撞在光墙上，光纹剧烈震颤，拜伦猛地喷出一口血沫，却死死咬牙维持着法阵：“莉莲娜，射它们的前蹄！那里没有骨刺覆盖！”

莉莲娜瞬间领会，身形如狸猫般窜到巨树后，短弩接连扣动扳机。这次的箭矢精准地命中幽犀的前蹄关节，虽然没能穿透，却让那头巨兽踉跄了半步。趁着这片刻间隙，塞林的【藤蔓缠绕】终于发动，数十根青藤从地底钻出，死死缠住幽犀的四肢。 

“就是现在！”莉莲娜抓住机会，三支骨刺箭同时命中同一处关节，这次终于听见“咔嚓”的脆响，那头幽犀痛得狂躁甩头，竟硬生生挣断了青藤。断裂的藤蔓溅出绿色汁液，塞林闷哼一声，小脸瞬间惨白——召唤师与召唤物的连接让他承受了同等的反噬。 

拜伦的法阵已经出现裂纹，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块蓝色水晶捏碎，法阵光芒短暂暴涨，勉强挡住另一头幽犀的冲撞。“塞林，给莉莲娜回血！”他嘶声喊道，视线却死死盯着最右侧那头幽犀——它正绕开法阵，朝昏迷的莉莲娜缓步逼近。 

塞林咬着牙抬手，绿色的治愈光芒落在莉莲娜背上，她皮甲的破洞处缓缓长出嫩肉。可没等他喘口气，一头幽犀的尾椎骨刺突然横扫而来，莉莲娜猛地推开塞林，自己却被骨刺擦中肩头，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昏了过去。

“莉莲娜！”塞林目眦欲裂，不顾魔力透支，【藤蔓狂舞】再次发动。这次的青藤不再是束缚，而是化作尖锐的藤矛，密密麻麻地刺向幽犀。可三阶妖兽的防御力远超想象，藤矛撞在皮肤上纷纷断裂，反而彻底激怒了对方。 

两头幽犀同时转向塞林，巨口张开，紫色黏液如暴雨般泼洒而来。拜伦瞳孔骤缩，竟直接扑过去挡在塞林身前——他后背的法袍瞬间被腐蚀出大洞，皮肉滋滋作响，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对塞林吼道：“带莉莲娜走！”

就在这时，最左侧的幽犀突然狂性大发，竟用头颅狠狠撞向拜伦的腿。只听“咔嚓”一声，拜伦的左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他闷哼着跪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幽犀步步紧逼，无眼的头颅低垂，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将他吞噬。

蒋禾在灌木丛里看得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他想冲出去，却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幽犀的巨口朝拜伦落下。

“莱奥纳多……西里尔……”蒋禾颤抖着摸向腰间的卡牌袋，可里面的卡牌依旧冰凉，毫无反应。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锵！”的一声

只见赤红刀光如闪电划破迷雾，精准地劈在幽犀头颅与脖颈的连接处。那头三阶妖兽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了半秒，才轰然倒地化作紫烟。红发青年收刀而立，火红色的发丝在风中张扬舞动，琥珀色的眼眸扫过狼狈的几人，最终落在倒在地上的拜伦身上。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时，蒋禾才看清他的模样——玄色劲装包裹着流畅的肌肉线条，腰间悬着枚龙纹玉佩，刀鞘上的火焰纹路仿佛真在燃烧。最惹眼的是他那张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抿时带着股桀骜，偏偏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青年没看拜伦血肉模糊的腿，反而先用刀鞘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拜伦在剧痛中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一团火红的影子越来越近，直到对方的呼吸拂过脸颊，他才看清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像盛着融化的黄金。

“别动。”青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指尖突然覆上拜伦扭曲的左腿。

滚烫的触感传来，拜伦下意识想缩腿，却被对方按住膝盖动弹不得。紧接着，他看见红色的流光顺着青年的指尖蔓延开来，像有生命的火焰钻进自己的骨骼——断裂处传来酥麻的痒意，原本撕心裂肺的疼痛竟渐渐消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碎骨在重组，筋络在修复，连被腐蚀的皮肉都在发烫中愈合。

“唔……”拜伦忍不住闷哼出声，冷汗浸湿了衣领，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这太过诡异的治愈过程。他偏过头想躲开，视线却撞进青年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红光散去时，青年突然松开手，拜伦的腿已经恢复如初。他试探着动了动脚踝，竟真的能站稳了。

“多……多谢……”拜伦刚想说些什么，青年却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你的脸……”青年伸出拇指，轻轻擦过他脸颊的污渍，指尖带着刀刃的薄茧，动作却意外轻柔，“虽然脏脏的，长得还怪好看的。”

拜伦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他活了二十年，整日埋首书卷与法阵，见过最露骨的话本也写不出这般直白的夸赞。更何况对方靠得太近，红发下的眉眼清晰得晃眼，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松木与烟火气，竟让他心脏漏跳了半拍。

“你、你……”拜伦慌乱地后退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在下、在下拜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