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晏辰林,高中时总忍不住留意后座那个安静的女生——苏梓洛。她总爱趴在桌上发呆,阳光落在她发梢时,会在草稿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而她的笔尖,总在纸页角落画些歪歪扭扭的笑脸,像在藏什么秘密。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是运动会百米冲刺后。我喘着气回头,看见她站在观众席最边缘,手里攥着相机,脸颊红扑扑的,见我望过去,慌忙低下头。那天下午,我在她的草稿本上看到个潦草的小人,穿着运动服冲线,旁边写着“晏辰林”三个字,笔画轻得像怕被人发现。
迎新晚会前,班长发入场券时,我特意多要了一张。指尖捏着粉色硬卡纸,心里反复演练着邀约的话——想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晚会,听说她偷偷练了钢琴,我甚至把《月光奏鸣曲》改成了吉他版,想在她表演后弹给她听。可当我看见她红着脸领走入场券,又在走廊里听见女生议论“晏辰林肯定给林薇薇留了票”时,话突然堵在了喉咙里。林薇薇是我发小,那张票是帮她转学的妹妹领的,可我没解释,怕越描越黑,更怕唐突了苏梓洛。
那三天午休,我故意在音乐教室弹吉他,弹错音时会偷偷往窗外看——我知道她躲在香樟树下。看见她攥着信封的样子,我心跳得比跑百米时还快,可当她真的站在面前,我却只问出句“有事吗”。她慌忙藏起信封的样子,像受惊的小鹿,我看着她跑回教室的背影,才发现自己校服口袋里的入场券,边角已经被攥得发皱。
晚会那天,我揣着两张入场券在礼堂门口等了又等。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分钟,却在楼梯口遇见哭着找乐谱的陈雪——那是她熬夜抄给住院母亲的礼物。我没多想就转身帮她找,在音乐教室的钢琴底下摸到那张皱巴巴的乐谱时,听见礼堂里传来林薇薇断断续续的琴声。送陈雪回后台时,我在走廊阴影里看见了苏梓洛,她手里还攥着入场券,白色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株被遗忘的茉莉。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看见她悄悄退进了黑暗里,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入场券一旦错过时机,就再也送不出去了。
转学那天,她抱着笔记本跑过来,塞给我就转身跑开。我翻开本子,看见里面记着我被老师点名的回答、喜欢的球星号码、甚至哼过的吉他旋律,最后一页的素描旁写着“钢琴曲练了很久”。车开远时,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音乐教室窗外的香樟树,想起她躲在树后的笑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原来她的每一次“路过”,都是刻意的靠近;原来我以为的巧合,全是她没说出口的喜欢。
大学填志愿时,我在她朋友圈看到“目标:市建筑设计院”的动态,毫不犹豫把北京的志愿改成了本市。招聘会上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设计院名单里,我激动得差点把简历掉进咖啡杯,却在看到她和同事讨论方案时自信从容的样子,突然没了上前打招呼的勇气。她已经长成了闪闪发光的模样,而我手里的笔记本,还藏着没说出口的歉意。
再次见到她,是在旧城改造项目的启动会上。她穿着米白色西装,谈起青砖配比时眼里有光,和高中时趴在桌上画笑脸的样子渐渐重叠。我申请加入联合团队,翻遍历史资料只为在方案里多留些她喜欢的青苔纹样;在三号院发现龙凤榫时,故意说“好的建筑要留留白”,其实想说“好的关系也是”;午休时给她带加香菜的牛肉面,记得她高中总抢同桌的香菜吃——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惦念,像老建筑的榫卯,悄悄嵌在时光里。
项目验收后,我让陈雪把那封写了又改的信转交给她,里面夹着那张泛黄的入场券。信里我终于说清:当年没递出的入场券,改志愿的奔赴,藏在樟木盒里的素描,全是我笨拙的回应。我知道有些错过无法弥补,但我想让她知道,她的青春里,从不缺一个悄悄注视她的人。
庆典上再见到她时,她正蹲下身陪我女儿看老物件展览,阳光落在她发梢,和高中时一样温暖。展柜里,她的素描和我的旧吉他并排陈列,旁边放着那张过期的入场券,标签上写着“青春纪念”。我站在不远处看着,突然释怀了——那张入场券或许过期了,但它承载的喜欢和成长永远鲜活;我们或许错过了当年的晚会,但在岁月里,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后来我常带女儿去三号院,指着青砖墙上的刻痕告诉她:“这里藏着爸爸和一位阿姨的青春。”女儿问:“是遗憾吗?”我笑着摇头:“不,是温暖的印记。”就像老建筑的青苔需要时光滋养,有些遗憾也会在岁月里长成温柔的模样,提醒我们曾那样纯粹地喜欢过一个人,也正因那些错过,才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而那张永远没能递出的入场券,终究化作了时光里的星光,照亮过彼此的青春,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