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艺低垂着眼眸,静静看着它。
等男生转过头,谭艺努力维持的笑容瞬间瘪了下来,她的手轻抚上封面,很轻的叹了口气,2秒后若无其事的翻开日记本,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写着一段话,最下面整整齐齐的写着“马嘉祺”三个字,第三页,第四页......属于“马嘉祺”的名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醒目,翻到最后被折了一角的页面,是她今天刚写下的心事——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大事,就像白开水一样,寡淡而无味,但是每天都不会忘了喝」
喜欢一个人怎么不是大事了呢?
至少对于现在的谭艺来说,是很崩溃的大事。
谭艺眨了下眼睛,为了掩饰住内心已经翻江倒海的情绪,还刻意的转头问旁边的男生
谭艺“数学卷子倒数第二道大题你写了吗?”
男生愣了下,盯着她的眼睛,小声说:“写了。”
谭艺“借我看一下。”
男生干巴巴的哦了声,抽出桌面上压在一本书下的卷子递给她。
谭艺“谢谢。”
谭艺若无其事的合上日记本放进口袋,她翻开物理练习册,拿着卷子认真的看了起来,至于有多认真,卷面上写的什么谭艺都不知道,她唇又抖起来了,右眼皮疯狂地跳着,就连手都有些不受控制的痉挛。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也不知谁说的这话,谭艺手撑着右边脑袋,很轻的遮住右眼,按了按。
她这回是真的想哭。
日记本怎么就掉了呢???
谭艺暗暗咬牙,有些怪那个让他出糗的男生。
她刚刚虽然不在场,但耳边仿佛能听到那些谈论的话——
“这是谁的日记本?”
“谭艺暗恋马嘉祺?”
“天呐,真是看不出来啊!”
“马嘉祺知不知道啊?”
——
谭艺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马嘉祺,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台风天,他在帮一个老奶奶推三轮车,车上堆满了刚收的破烂物品,少年身上穿着的白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伞也落到地上,但他丝毫不在意。
谭艺那时候跑上去帮忙,两人合力推三轮车到平坦的地面,少年脸上都是水,眼睛几乎睁不开,模样却不狼狈,至少谭艺觉得他在发光,马嘉祺捡起伞离去时,谭艺还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少年叫什么名字,心里却已种上情根。
只是,马嘉祺不记得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了。
从那时候开始,马嘉祺就是谭艺日记本里的秘密,藏在校服口袋里,惴惴不安,但她默默守护的秘密,就在今晚,被大白于天下了,唯一让谭艺觉得幸运的是,还好马嘉祺不在。
白筱言回来,看到大家都在偷偷打量这里,觉得奇怪,正想问谭艺怎么了,又见旁边的男生在使劲的使眼色,搞得她一头雾水,但也察觉到肯定发生了什么,只好闭紧嘴。
晚自习一个半小时,从没有这么让人坐立难安,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谭艺猛地抬起脑袋,桌面上那张草稿本已经被她画的不堪入目,她把卷子还给男生,紧绷着身子等讲台上的老师走出教室后,冷着张脸拦住那个搬走她凳子的男生,冷冷说出两个字
谭艺“道歉。”
男生愣了下,面色难堪,似是不太想说,他旁边的男生推了他一把,暗示他赶紧道歉,他才结结巴巴的说了对不起。
得到一句无用的“对不起”后,谭艺冷着脸扭头就走,她心里有气,但继续追究也没什么意义,倒显得她斤斤计较了。
这个时间点,是城市刚热闹起来的时候,谭艺走的这条路是一条很长且较安静的椰林长廊,路边的光线会稍暗一些,正好遮掩住了谭艺脸上喷涌而出的心事。
马嘉祺知道了吗?
谭艺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马嘉祺应该知道了,她想。
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很无聊,谭艺猜。
谭艺见过马嘉祺拒绝别人的模样,干脆、直接,不留给对方一丝念想。
谭艺没有想过告白,也知道就算告白了也会收获少年干脆的拒绝,但现在,她的心事却以这种难堪的方式被公开,谭艺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拐弯进巷子的路口,有一个小摊,阿姨在拿着小风扇扇风,两个应该是低年级的学妹围在小摊前,在谈论今天看到的帅气学长,谭艺低着头走进巷子里,空气都沉闷了不少,她家在巷子末端,门旁有一棵香樟树,时常有人坐在那里闲聊。
以往谭艺抱着书本会自在些,今天她走得急什么都没拿,只能双手放进校服口袋里,握紧那本“罪魁祸首”,低着头快速走进去,都没有注意到那些人在说什么,直到关上院子大门,她才松了口气。
奶奶睡得早,呼噜打得震天响,只有客厅留着一盏灯,谭艺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是把日记本锁在床头最下面的柜子里,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个本子,像无聊的观众,在嘲笑演独角戏的小丑,就是这次,谭艺想要忘记马嘉祺了。
喜欢马嘉祺,有人是因为他好看,因为他学习好,而谭艺则是因为,马嘉祺的善良。
除了第一次见,马嘉祺在帮助老奶奶之外,还有很多。
比如,2012年的高一。
开学的第一天,谭艺就遇到一件很尴尬的事,导致她从第一节课一直到第五节课都没动过——她来月经,沾到裤子,还坐在第一排。
那时白筱言帮她找人借校服,但没借到,谭艺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还要为“上课不起立”这件事绞尽脑汁,比如故意把笔弄掉之类的。
第五节下课铃声响起时,谭艺还是坐着没动,等同学们回家的回家,去吃饭的吃饭,教室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时,她已经难堪的出一身冷汗,没有外套遮住,走回宿舍的路上还是会露出来,谭艺还在思考该怎么办时,一件校服被轻轻放在她的桌子上,是一个戴着耳机的男生,谭茶对他印象深刻,因为这是军训时就“引起轰动”的人。
那时候马嘉祺没说话,只是对谭艺点点头就离开了。
谭艺把校服洗干净了才还给他的。
少女的心事是青春里盛大的开幕式,此刻被锁上的日记本,却像走到了闭幕的时候。
谭艺只是想安安静静喜欢一个人而已,未曾想过要打扰到马嘉祺,就连写的心事都要无时无刻揣在校服口袋里,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明天怎么办?
谭艺今晚一夜未眠。
城市的另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的少年,清冷的眉眼动了动,他拿过手机,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敛了敛眉,很快单手敲击键盘,回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