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和林小雨像两只出笼的小鸟，脚步轻快地走在校园里。

“啊——终于解放了！”林小雨张开双臂，夸张地拥抱空气，“晚晚！新年有什么计划？除了广场倒计时！”

“还没想好呢……”桑晚笑着，目光扫过公告栏上那张巨大的跨年夜广场烟花秀海报，心跳微微加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条简洁的「广场倒计时，去？」和她的「去！」还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像两颗小小的、发烫的炭火。

“诶！那不是严以澈吗？”林小雨突然拽了拽桑晚的袖子，指着不远处图书馆侧门的方向。

桑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严以澈正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印着图书馆LOGO的环保布袋，里面似乎装满了书。他刚走下台阶，一阵强风毫无预警地卷过，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也吹得他手中那个看起来不太结实的布袋猛地一晃！

“哗啦——”

布袋的提手竟然被风吹断了！沉重的书本瞬间倾泻而出，散落在冰冷的台阶和地面上！

严以澈反应极快，立刻弯腰去捡，但书本散落范围不小。他眉头紧锁，动作迅速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狼狈。

桑晚和林小雨对视一眼，立刻小跑过去。

“严以澈！我们来帮你！”桑晚喊道。

严以澈闻声抬头，看到是她们，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谢谢。”

三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书本。桑晚捡起一本厚重的《量子场论导论》，封面冰冷坚硬。她刚拿起来，就看到旁边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是严以澈的！熟悉的黑色硬壳封面，页面摊开的地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字迹依旧锋利工整。

“给。”桑晚小心地将笔记本合好，递给他。

严以澈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嗯。”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林小雨捡起几本大部头，夸张地喘气：“哇！学霸的书包都这么有分量！严同学，你这是要把图书馆搬回家过年吗？”

严以澈没接话，只是动作利落地将书本重新整理好，塞进那个破了的布袋里，然后将布袋整个抱在怀里。他看向桑晚和林小雨：“好了。”

“你这袋子破了，书这么重，抱着多累啊！”林小雨热心地说，“要不我们帮你拿点？”

“不用。”严以澈拒绝得很干脆，抱着书的手臂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他看向桑晚：“你们去哪？”

“我们……随便逛逛。”桑晚说，看着他抱着沉重书本的样子，忍不住说，“要不……我帮你拿笔记本吧？这个轻一点。”她指了指他怀里的黑色笔记本。

严以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又抬眼看向桑晚。深褐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好。”

他将那本黑色笔记本从一堆书里抽出来，递给了桑晚。

桑晚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硬壳封面，心里却微微一颤。

“走吧。”严以澈抱着沉重的书，率先迈开步子。桑晚和林小雨赶紧跟上。

三人沉默地走在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上。寒风依旧凛冽，吹得桑晚的围巾飘动。她抱着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感觉像抱着一个珍贵的秘密。她忍不住偷偷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纯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用银色笔写下的字母缩写：“Y.Y.C”。是他的名字缩写。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严同学，你跨年夜……几点去广场啊？”林小雨忍不住好奇地问，“听说今年人超多，要早点去占位置！”

严以澈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八点。”

“八点？这么早？”林小雨惊讶，“烟花要零点才放呢！”

“嗯。”严以澈应了一声，没解释。

桑晚却心念一动。八点……广场那么大，去那么早，是为了……占个好位置？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他。他抱着沉重的书，侧脸线条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坚毅。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拂过高挺的鼻梁。他微微抿着唇，下颌线绷紧，似乎在对抗怀里的重量和寒风。

桑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她抱着他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走到校门口，严以澈停下脚步。他转向桑晚，伸出手：“笔记本。”

桑晚赶紧将笔记本递还给他：“给。”

严以澈接过笔记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吹乱了她的额发。他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晚上冷。多穿。”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落入桑晚耳中。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书，转身大步走向公交站的方向。

桑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寒风中渐行渐远，怀里似乎还残留着笔记本冰凉的触感，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低沉的“晚上冷。多穿”。

“哇哦……”林小雨在旁边发出夸张的感叹，“晚晚！他刚才那眼神！那语气！绝对是在关心你！”

桑晚的脸颊在寒风中滚烫。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指尖仿佛还带着他笔记本封面的凉意和他最后那句叮嘱的温度。那句“晚上冷。多穿”，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她抬起头，望向严以澈消失的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深冬的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预告着夜晚的璀璨。她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被这夕阳点燃了，充满了对那个约定之夜的、无比甜蜜的期待。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在深冬的寒气中次第亮起，闪烁着节日特有的喧嚣与迷离。

桑晚站在穿衣镜前，深吸一口气。镜中的女孩穿着新买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帽子上缀着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衬得脸蛋红扑扑的。她围上那条浅粉色的羊绒围巾，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心跳得有些快，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鹿。

“晚晚！你好了没？再不走要堵车啦！”林小雨在客厅催促。

“来了来了！”桑晚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拿起手机和一个小小的手拿包，小跑着出了门。

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冰冷气息。桑晚和林小雨挤上开往市中心广场的公交车。车厢里人满为患，弥漫着各种香水、食物和人体散发的混合气味，嘈杂而拥挤。桑晚被挤在角落里，紧紧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厢晃动。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18:45。离约定的八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会准时到吗？他那么守时的人……她忍不住点开那条短信，看着那个简洁的「去？」，心里泛起一丝甜蜜的紧张。

公交车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前行。窗外流光溢彩，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跨年晚会的预告，商场门口装饰着璀璨的灯树，行人脸上大多洋溢着笑容。

“哇！好多人！”林小雨看着窗外惊叹。

终于，公交车在距离广场还有两站的地方彻底堵死了。司机无奈地宣布：“前面太堵了！走不动了！要下车的乘客可以在这里下！”

车厢里一阵骚动。桑晚和林小雨对视一眼，果断决定：“下车走过去吧！”

两人挤下车，瞬间被裹挟进汹涌的人潮中。寒风凛冽，但人潮带来的热量却让空气不再那么冰冷。桑晚裹紧围巾，跟着人流艰难地向前移动。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欢快的音乐、小贩的叫卖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晚晚！拉紧我！别走散了！”林小雨紧紧抓着桑晚的手。

桑晚的心跳越来越快，一半是因为拥挤和行走，一半是因为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和那个即将见面的人。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踮起脚尖，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潮汹涌，视线被不断遮挡。桑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既期待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慌乱。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条信息，却发现信号格微弱得可怜，信息根本发不出去！

“糟了！没信号！”桑晚有些着急。

“人太多了！基站估计都挤爆了！”林小雨也拿出手机看了看，“别急！我们快到钟楼了！”

桑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再试图发信息，只是更加努力地踮起脚，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影，投向广场中心那座古朴钟楼的方向。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