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休结束的铃声像解除魔法的咒语，走廊瞬间被喧闹的人声塞满。桑晚回到高一三班的教室，无视了同桌叶珊珊震惊得快要凸出来的眼珠和连珠炮似的追问“晚晚你居然让严以澈请奶茶？！他耳朵红了你看见没？！”，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把胸口还带着可疑粉红痕迹和淡淡甜香的卫衣帽戴好，试图遮住那片“勋章”。

她看似淡定地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脑海里全是严以澈那张千年冰山脸上罕见的表情——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漂亮眼睛微微睁大，错愕中夹杂着点不知所措，连线条优美的耳廓都透出一层薄薄的粉色……

高二一班物理课刚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复杂的公式和定理气息。严以澈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午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却落在那张刚刚在纸上反复写写画画的演草纸上。

清冷的字迹写着：

「草莓奶茶」

—— 加双份糖

—— 地点？

后面两个字被反复划掉又重写。图书馆？不行，太安静了。篮球场外？人流太多。教学楼后面？他脑子里冒出一片空寂的景象，又立刻自己否定。

他烦躁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力道有点失控地塞进抽屉深处。指尖却不经意碰到了抽屉角落里的异物——一个被随意丢在这里的透明包装纸，是昨天物理竞赛课间，前排男生散发的进口奶糖，据说是什么…北海道特浓？他没尝。

脑海中却突兀地跳出一个画面：那张被泼了奶茶、却笑得像偷吃了全宇宙糖果一样的红扑扑脸蛋。

“呼……” 严以澈几不可闻地轻轻吁出一口气，感觉脸上有点发热。真是……从未有过的麻烦感觉。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把无关的思绪强行从物理题的电场线里驱逐出去，拿出下一节课的笔记本。然而，“双份糖”三个字仿佛有魔力，顽强地在他划好的表格间隙跳跃。

放学铃声响起，桑晚利落地把书包甩到背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她刻意没去广播站点卯，而是拎着书包直接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晃荡。刚走过楼梯拐角，就和正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的叶珊珊撞了个正着。

“哇！”叶珊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尖叫，“你猜我刚才去给老班送作业路过高二一班看到了什么？！”

桑晚挑眉，示意她快说。

“天呐！”叶珊珊激动得脸都红了，“我经过后门！就听见！你们家那‘冰山控分大神’！叫住一个刚出来的男生，冷着一张冻死人的脸，声音压得挺低，但我发誓我听见了！他说的是： ‘知道学校附近哪家奶茶店的……草莓口味……糖加得多一些吗？’”

“噗——”桑晚这回是真的笑喷了，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高大冷峻、生人勿近的学神严以澈，板着脸，神色凝重地拦住一个不太熟的男同学，一本正经地询问“哪家糖加得多”？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那个男同学当时是什么表情？一定石化了！

“是吧是吧！”叶珊珊激动地摇晃着她，“全校高岭之花沦陷了！为了你的双份糖！亲自调查奶茶店！我发誓这是他主动跟人说最多话的一次！”

桑晚止住了笑，但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亮得惊人。她本来以为要等到明天，甚至更久……没想到这位“债务人”的行动力倒是意外地快嘛！还这么……严谨？

就在她们笑闹的时候，一个清冽而辨识度极高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桑晚？”

桑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的东西却怎么都藏不住。她转过身。

果然是严以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通往学校后门的梧桐林荫小径入口处。依旧是一身干净整齐的秋季校服，外面随意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身形挺拔，在秋日的树影下显得格外干净清爽。夕阳的金光透过稀疏的叶隙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本就无瑕的侧脸愈发立体。他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卷笔记本？

桑晚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上课用的物理笔记本！学霸属性暴露无遗！他来讨债……哦不，是来履行“支付”义务的，居然还自带笔记？难道等下要边喝奶茶边讲题？

桑晚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叉腰狂笑。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桑晚脸上，那眼神依旧是疏离冷淡的，仿佛午后走廊里那幕小小的“意外”从未发生过。只是……当桑晚毫不避讳地望进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时，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瞳孔深处有一丝极快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的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桑晚拖着调子，笑意忍不住又爬上嘴角，但还是努力绷着脸，“找我？”

严以澈没接话，只是朝着通向校外小吃街的方向微侧了下头，语气是一贯的简洁冷淡：“现在？”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是在确认一个项目的执行时间点。

夕阳的光线穿过树枝，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桑晚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又想起叶珊珊描绘的他板着脸打听哪家糖多的样子，一种奇异的、带着甜度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她。

这个看似冷硬的“债主”，比想象中……有趣得多嘛！

“好啊！”桑晚清脆地应声，像只终于等到开罐头的雀跃小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仰着脸，“严同学，带路吧？你精心考察过的‘糖最多’的那家店？”

严以澈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看她灿烂的笑容，只是微微加快了步子，率先迈开了脚步。挺拔的身影在金色的夕阳里被拉长，耳后的皮肤似乎又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几近透明的淡粉色。

秋风吹过，卷着几片金黄的落叶。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一个高大冷峻目不斜视，一个活泼娇小像只快乐的小鸟，沐浴在暖融融的余晖里，朝着充满甜味的方向走去。林荫道上，只留下叶珊珊在后面拼命捂嘴才没尖叫出声的激动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