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学院网球部的仓库弥漫着橡胶和防滑粉的气味。藤原夏树蹲在堆积如山的网球筒后面,透过半开的门缝观察外面的训练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降E大调,四四拍,正好能配合场上击球的节奏。
"反手截击时重心太高了..."她低声自语,目光锁定在正在练习的日吉若身上,"如果降低5厘米,肌肉负荷能减少15%..."
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了她。
"医学部的学生也对网球感兴趣?"
夏树猛地抬头,忍足侑士正倚在货架上俯视着她,逆光中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他手里拿着两罐运动饮料,水珠顺着铝罐曲线滑落,在仓库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我只是..."夏树迅速站起身,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蹲得太久了。她踉跄了一下,忍足伸手想扶,却被她侧身避开。"来借体育课的器材。"
忍足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双手。"空手来借器材?真特别。"
场外传来教练的哨声,忍足应该立刻回去训练的。但他却放下饮料罐,从架子上抽出一条干净毛巾递过来。"擦擦吧,你额头上都是汗。"
白色毛巾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夏树盯着它,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下雨的下午。中岛教练——她曾经的教练——把一条同样的白毛巾扔在她脚边。
"藤原,收拾东西走吧。你的肩膀已经废了,再打下去只会更难堪。"中岛的声音混着雨声,"女选手就是这样,稍微受点伤就完蛋。"
那时她十六岁,刚在全国青少年组夺冠三个月。
"我不需要。"夏树抬手打翻了忍足手中的毛巾。它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忍足没有生气,反而蹲下身捡起毛巾。当他再次站起来时,手里多了一本杂志——从夏树敞开的书包里掉出来的《网球月刊》,封面是两年前全国青少年锦标赛的报道。
"原来如此。"忍足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他翻开内页,上面赫然是年轻两岁的夏树捧着冠军奖杯的照片。标题写着「天才少女藤原夏树:最年轻冠军的诞生」。
夏树感到一阵眩晕。她夺过杂志塞回包里,动作太急,书包带子勾住了货架,几本笔记本和笔袋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忍足帮她捡起一支钢笔,却在看到笔身上的刻字时顿住了——「NSK职业网球联盟,藤原夏树专属」。这是职业选手才会有的定制文具。
"你曾经是..."
"与你无关。"夏树抢回钢笔,肩膀因为急促的动作传来一阵锐痛。她咬住下唇,但忍足已经注意到了。
"右肩旋转肌群损伤?"他突然问,语气像是医生在问诊,"盂唇撕裂还是肌腱炎?"
夏树僵住了。他怎么知道?而且判断得这么准确?
忍足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指了指她的肩膀:"你刚才躲避我时,右臂外旋角度受限,这是典型的后盂唇损伤代偿动作。"他顿了顿,"而且你下意识保护的是冈上肌位置。"
这种专业术语从忍足侑士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妙的违和感。夏树想起资料里提过他出身医学世家。
"医学部的课程还教这个?"她故意问。
忍足笑了:"我父亲是骨科医生。"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且打数据网球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观察细节。"
远处传来迹部不耐烦的喊声:"忍足!你在孵蛋吗?"
忍足应了一声,却仍盯着夏树。"你的握拍方式很特别,"他突然说,"大陆式握法,但食指位置比常规高3毫米——这是为了减轻肩部压力设计的改良握法吧?"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细节连她当年的教练都没发现。
忍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快速写了什么。"明天下午三点,音乐教室。"他把一页纸撕下来塞给夏树,"如果你想知道怎么彻底解决肩关节不稳定问题。"
没等夏树拒绝,他已经转身走向球场,背影修长得像是伸展到天际的线。夏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画着精妙的人体肌肉图解,标注着「肩关节动态稳定训练方案」,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一个高中生之手。
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P.S. 你的发球动作很美,像在拉小提琴。」
夏树把纸条揉成一团,却在要扔掉时犹豫了。她慢慢展开皱褶,发现背面还写着一句话:
「疼痛不是弱点,而是身体的警告系统——学会解读它,你会比受伤前更强。」
场地上传来网球撞击拍线的声响,清脆得像心跳。夏树透过仓库门缝,看到忍足正轻松回击着凤长太郎的发球,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他忽然转头看向仓库方向,即使隔着这么远,夏树也能感觉到他镜片后目光的重量。
她猛地退后一步,却不小心碰倒了身后的网球筒。几十个金绿色小球滚落一地,像突然降落的陨石雨,在她脚边弹跳着,发出空洞的回响。
"需要帮忙吗?"场边传来向日岳人的声音。
夏树头也不回地从后门逃走了。她跑得那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也许是过去那个站在领奖台上、对未来充满信心的自己;也许是忍足侑士那双能看穿一切秘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