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凝固了一秒。
苏念安与7号隔着窗户对视的刹那,胸口的牵引力骤然增强十倍。他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提起,重重撞向墙壁。砖石崩塌,玻璃粉碎,他跌落在哨站外的雪地上,却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神经都在为另一种更尖锐的感觉让路:灵魂被撕裂又重组般的剧痛。
"苏念安!"莫属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念安挣扎着抬头,看到7号就站在二十米外。那个瘦弱的少年穿着束缚衣,淡金色的眼睛里充满同样的痛苦与惊惶。他们之间的雪地已经开始扭曲,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积雪在无形力场中化为蒸汽又瞬间凝华成冰晶。
"走...开..."苏念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双手深深插入雪中,金红色的能量如火山喷发般从体内涌出。
7号也在经历同样的折磨。他跪在地上,苍白的手指抓着胸口的束缚衣,蓝白色的能量脉冲从他体内爆发。两种能量在空中相撞,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柱,直冲云霄。
哨站的围墙开始崩塌。砖块和金属像被巨人揉捏的黏土,扭曲、断裂、粉碎。更可怕的是,苏念安看到自己与7号之间的空气正在"开裂",仿佛现实本身出现了裂缝。
"灵魂融合现象!"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复制体队伍后方传来。镜师穿着标志性的白色长袍缓步走来,右眼的机械装置闪烁着红光。他手里拿着记录板,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就像在实验室里记录普通数据。"距离十五米,力场强度已达四级。继续接近。"
苏念安想大喊,想警告7号不要过来,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与那股牵引力对抗,却又同时渴望接近。这种矛盾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莫属和守夜人从哨站废墟中冲出,却在距离苏念安十米处被迫停下——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们。莫属的紫色能量疯狂撞击屏障,却只激起一阵涟漪。
"没用的,7号原型。"镜师头也不抬地说,仍在记录数据,"这是灵魂层面的吸引力,物质能量无法干涉。"
就在这时,艾瑞克抱着米拉从另一个方向踉跄跑来。女孩脸色惨白,嘴唇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显然是吸入了太多毒气。
"她不行了!"艾瑞克大喊,眼镜碎了一片,脸上满是血痕,"需要急救!"
守夜人转身想去帮忙,却突然僵在原地——米拉的小熊残骸从女孩怀中滑落,在雪地上发出刺眼的红光。金属零件开始自行移动、重组,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两米高的机械守卫。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濒死的米拉突然睁开眼睛,瞳孔中闪烁着与镜师右眼相同的机械红光。她以不可能的力量挣脱艾瑞克,站直身体,声音不再是稚嫩的童声,而是冰冷的机械音:"初始化完成,系统全功率运行。"
"米拉...?"艾瑞克惊恐地后退一步。
女孩没有回应,只是转向灵魂风暴的中心,机械眼快速聚焦分析。她的"守护者"同步移动,挡在她与镜师之间,显然在判断威胁优先级。
镜师却笑了:"啊,我的小'观测者'终于苏醒了。数据收集得如何?"
"主体观测数据完整率98.7%。"米拉——或者说那个占据米拉身体的机械意识回答,"建议立即撤离至安全距离。灵魂融合即将进入不可逆阶段。"
苏念安在痛苦中捕捉到这段对话,心脏几乎停跳。米拉是镜师的间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从一开始就是伪装的?这个念头比肉体的痛苦更令人窒息。
风暴中心的能量越来越强。苏念安和7号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十五米,每靠近一厘米,力场强度就呈指数增长。7号的束缚衣开始燃烧,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无数实验留下的疤痕。
"莫...属..."苏念安用尽全力呼唤爱人的名字,却看到令他血液凝固的一幕——莫属站在屏障外,表情突然变得空白,银灰色的眼睛完全机械化,与镜师如出一辙。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平静地穿过能量屏障,毫发无伤地向风暴中心走来。
"终于触发了。"镜师满意地点头,"镜像计划终极协议Omega。原型体将引导两个载体完成最终融合。"
守夜人猛地转向镜师:"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唤醒了他最初的设计功能。"镜师微笑,"莫属从来不是偶然,而是我毕生最完美的作品。一个能够承载神之匙的容器,需要同样特殊的引导者。"
莫属已经走到距离苏念安五米处,机械化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视着挣扎的两个灵魂载体。他抬起手,紫色能量以一种苏念安从未见过的复杂模式流转,开始编织某种结构。
"莫属!醒醒!"苏念安嘶吼着,泪水在脸上结冰,"别让他控制你!"
没有回应。莫属只是继续着他的工作,像一个精密的机器执行预设程序。7号那边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三个复制体机械化地接近,开始协助引导能量。
苏念安感到绝望如潮水般涌来。不仅因为自己即将被吞噬,更因为莫属眼中那陌生的空白。他们之间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感情,就这样被轻易抹去了吗?
就在这时,守夜人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古老的怀表,按下隐蔽的按钮,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他看向苏念安,眼神复杂难辨。
奇迹般地,苏念安感到胸口一轻。某种外来的能量介入了他与7号之间的连接,暂时减缓了融合速度。他趁机看向米拉——那个机械化的"女孩"突然皱眉,像是接收到了矛盾指令。
"系统冲突。"米拉的机械音出现波动,"检测到双重控制协议。启动诊断程序..."
镜师明显也注意到了异常。他转向守夜人,眼中第一次出现警惕:"你做了什么?"
守夜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后退几步,站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苏念安突然意识到,他正站在某个古老符号的中心——那是霜火遗迹碑文上出现的标记!
能量风暴开始变得不稳定。苏念安和7号之间的连接光束忽明忽暗,时而金红,时而蓝白。莫属的动作也出现了微妙的停滞,机械化表情裂开一道缝隙,银灰色眼睛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苏...念...安..."这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艰难地突破某种控制,"抵抗...他..."
镜师脸色大变,迅速在记录板上输入一串命令。所有复制体同时转向守夜人,进入攻击姿态。"你究竟是谁?"他质问,"没有人能干扰镜像协议!"
守夜人脱下外套,露出右臂上奇特的纹身——一个眼睛形状的符号,中央是双螺旋结构。"老朋友的礼物。"他平静地说,"洛基猜对了,你果然在莫属意识深处埋了后门。"
这个名字像一剂强心针注入苏念安的心脏。洛基,莫属的老友,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的机械天才!
能量风暴突然改变方向。原本向内的吸引力转为向外爆发,一道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所有人击倒在地。苏念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某种枷锁被暂时解开了。
他看向7号,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在灵魂连接的瞬间,一段信息直接流入他的意识:
"实验室...北方山脉...主控终端...摧毁它..."
然后连接中断了。7号被复制体迅速拖离现场,米拉和她的机械守卫也突然停止运行,像断了电的玩具一样倒在雪地里。镜师愤怒地瞪了守夜人一眼,转身消失在暴风雪中。
风暴平息得和它出现时一样突然。苏念安筋疲力尽地倒在雪地上,看到莫属在不远处昏迷不醒,眼中的机械银光已经消失。艾瑞克挣扎着爬起来检查米拉的情况,守夜人则警惕地观察四周,手中的怀表仍然发出微弱的蓝光。
"结...结束了?"苏念安艰难地问,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守夜人摇摇头,帮他坐起来:"只是暂缓。镜师不会放弃。他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苏念安爬向莫属,颤抖的手指轻抚爱人的脸庞。那张脸上又恢复了熟悉的表情,虽然 unconscious,但至少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机器。
"他...会记得吗?"苏念安问,害怕听到答案。
"不知道。"守夜人诚实地说,"镜像协议深植在他的潜意识中。但今天的干扰证明了一点——镜师的控制不是绝对的。"
艾瑞克抱着米拉走过来。女孩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粉色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她...它...到底是什么?"
"镜师的观测者。"守夜人检查着女孩的瞳孔,现在已恢复正常,"显然洛基在制造它时留了一手。当它被激活时,双重协议会互相冲突。"
苏念安想起7号传来的信息:"他说...北方山脉有主控终端。摧毁它就能结束一切。"
"7号?"守夜人挑眉,"有趣。看来不是所有实验品都甘心被控制。"
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装甲车冲破雪幕,车身上是北境联盟的标志。真正的援军终于到了——或者说,看起来像援军。
"我们该信任他们吗?"艾瑞克紧张地问。
守夜人收起怀表:"现在别无选择。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医疗支持和情报。但记住——"他严肃地看着每个人,"从现在起,相信的人越少越好。"
苏念安握紧莫属的手,看着装甲车越来越近。这场战斗远未结束,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方向——北方山脉,镜师的老巢。而无论那里有什么在等待,都比成为实验品强。
装甲车停下,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领队的是个面容刚毅的女性,右眼有一道疤。"北境联盟特种部队,"她简短地说,"奉命接应风暴要塞成员。"
苏念安注意到,当她说"奉命"时,目光微妙地扫过守夜人手臂上的纹身。又一个谜团,又一段未知的关系网。但此刻,他太累了,无法思考那么多。
当莫属被抬上装甲车时,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勾住苏念安的。一个小小的、本能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他们还活着。他们还在一起。这就足够了——至少现在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