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风雪停了。
众人收拾行装准备上路，雷无桀却一反常态地磨蹭起来。他一会儿整理包袱，一会儿检查马匹，眼睛却不住地往叶若依那边瞟。
叶若依正轻声与车夫说话，似乎要告辞。
雷无桀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叶姑娘，你要走了？”
叶若依被他吓了一跳，微微后退半步：“是，家父还在等我回去。”
“那你……你一个人路上不安全！”雷无桀挠头，“要不，我送你？”
叶若依愣了愣，旋即轻笑：“多谢雷公子好意，有车夫护送，无妨。”
雷无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织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她走过去，拍拍雷无桀的肩膀，小声道：“雷少侠，你这样可不行。”
雷无桀哭丧着脸：“云姑娘，我该怎么办？”
云织影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这是我炼的养心丹，对调养内息有好处。叶姑娘身子弱，正好用得上。”
雷无桀眼睛一亮，接过玉瓶，又犹豫了：“可是……我该怎么给她？”
“直接给啊。”云织影眨眨眼，“就说你担心她的身子，请她务必收下。”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叶若依面前，双手奉上玉瓶：“叶姑娘，这是我……这是我朋友炼的药，对你身子好，请你收下！”
叶若依看着面前这个红着脸、眼神却格外真诚的少年，微微一怔。
她接过玉瓶，轻声道：“多谢雷公子。”
雷无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用谢不用谢！你路上小心，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他说个不停，叶若依却只是静静听着，眼底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萧瑟牵着马走过来，看了雷无桀一眼，淡淡道：“再说下去，天都黑了。”
雷无桀这才讪讪住口。
叶若依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前，她回头看了雷无桀一眼，轻声道：“雷公子，有缘再会。”
马车辚辚而去，消失在雪地里。
雷无桀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无心走过来，双手合十：“雷施主，再看下去，就要变成望妻石了。”
雷无桀脸一红：“大师，你别胡说！”
无心笑道：“贫僧有没有胡说，雷施主心里清楚。”
云织影凑到萧瑟身边，小声道：“你说，雷无桀和叶若依，有戏吗？”
萧瑟瞥她一眼：“你很闲？”
“我是在关心同伴！”云织影理直气壮，“你看雷无桀那眼神，都快把人家姑娘看化了。”
萧瑟没说话，翻身上马。
云织影也上了马，追上去与他并辔而行：“萧瑟，你说叶若依是什么人？看起来出身不凡。”
“大将军叶啸鹰的女儿。”
云织影倒吸一口凉气：“将军之女？那雷无桀岂不是……”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萧瑟挑眉，“未必。”
“怎么说？”
萧瑟沉默了一瞬，淡淡道：“叶若依体弱，有胎里带出来的心疾。雷无桀虽然莽撞，但心思单纯，赤子之心——这世上，能打动叶若依的，恰恰是这种纯粹。”
云织影看着他，忽然笑了：“萧瑟，没想到你这么会看人。”
萧瑟没理她。
云织影凑近些：“那你看看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瑟偏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淡淡道：“烦人的人。”
云织影笑出了声。
马蹄声踏碎积雪，一行人继续前行。
走了一程，雷无桀忽然策马追上来，凑到云织影身边，小声道：“云姑娘，你那个养心丹，还有吗？”
云织影挑眉：“怎么？”
雷无桀挠头：“我想多备几瓶，万一……万一以后还能见到叶姑娘，好送给她。”
云织影忍不住笑了：“雷少侠，你这是打算长期供应？”
雷无桀脸又红了，却梗着脖子道：“我就是……就是想让她身子好一点。”
云织影看着他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忽然有些感动。她从包袱里掏出三瓶丹药，塞进他怀里。
“拿着。不过雷少侠，光送药可不够。”
雷无桀眼睛一亮：“那我该怎么做？”
云织影想了想，认真道：“首先，你得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将军之女，见的世面多，你若只是普通江湖人，入不了她父亲的眼。”
雷无桀握紧拳头：“我一定会成为大英雄！”
“其次，”云织影眨眨眼，“你得让她记住你。不是因为你送药，而是因为你是雷无桀。”
雷无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萧瑟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废话那么多，不如直接去雪月城登天阁打上去。打出了名声，自然有人知道你是谁。”
雷无桀眼睛更亮了：“萧公子说得对！”
他猛夹马腹，朝前冲去，红衣在雪地里烈烈如火。
云织影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萧瑟，你说他们能成吗？”
萧瑟沉默片刻，忽然道：“叶若依的心疾，你能治吗？”
云织影愣了愣，旋即笑了：“我尽力。”
萧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马蹄声碎，风雪渐停。
云织影望着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又看看身边青衣的男子，忽然觉得，这江湖，比想象中温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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