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江南的雨巷里颠簸了五日,终于抵达聂桑榆的医馆。青石板路上的青苔沾着雨水,医馆的木门上挂着块“济世堂”的匾额,聂桑榆正站在门口晒药草,见夏桑宁抱着孩子下来,惊得手里的药篓都掉了。
“桑宁?你怎么来了?还带着念安……”她看清夏桑宁眼底的红血丝,声音顿住,“是不是凤清绝出事了?”
夏桑宁将毒箭图纸递过去,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中了西戎的毒箭,昏迷不醒。你信里说的那个西戎老者,是不是‘鬼面医’?”
聂桑榆的脸色变了变,拉着她们往里走:“是他。那老者在城郊的破庙里住,脾气古怪得很,当年我给他治过伤,他才肯跟我说几句话。”她顿了顿,“但他说过,绝不解西戎皇室用的毒,因为他儿子就是被西戎王赐毒害死的。”
雨越下越大,聂桑榆带着夏桑宁穿过泥泞的田埂,破庙的门吱呀作响,里面坐着个披蓑衣的老者,脸上戴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鬼面医。”夏桑宁上前一步,屈膝行礼,“求您救救我夫君。”
老者抬眸,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西戎的毒,老夫不解。”
“他不是西戎皇室,是大启的太子!”夏桑宁将凤清绝出征的缘由、瀚海国的危机一一说来,“他是为了阻止北漠和西戎吞并瀚海,才中了你们西戎的毒。您儿子死于西戎王之手,难道要让无辜之人也死于同族的毒吗?”
老者沉默着,手指在面具上轻轻敲击。念安忽然从夏桑宁怀里探出头,小声说:“爷爷,我爹爹是好人,他会给我买糖葫芦,也会给打仗的叔叔们分粮食,你救救他好不好?”
面具后的呼吸顿了顿。聂桑榆趁机道:“老先生,当年您说过,医者仁心,无关国别。太子若死了,北漠定会趁机南下,到时候江南也会遭殃,您难道要看生灵涂炭吗?”
老者猛地起身,蓑衣上的雨水溅落在地:“拿毒箭来。”
夏桑宁连忙让秦风呈上箭头,老者接过闻了闻,从怀里掏出个黑陶瓶:“此毒七日发作,今日已是第五日。这解药需用活人做引,你敢吗?”
“我敢。”夏桑宁想都没想,“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敢。”
老者看着她,忽然摘下面具——那张脸布满疤痕,唯有眼睛清明如镜:“好。取你的血半碗,混着解药煮沸,三日内送到他嘴边,方能起效。”
取血时,念安吓得捂住眼睛,却懂事地没哭。夏桑宁望着黑陶瓶里渐渐沉淀的药汁,忽然想起凤清绝送她同心结时说的话:“这里面藏了平安扣,往后无论去哪,都带着它。”
回程的马车比来时更快,夏桑宁将解药贴身藏着,日夜不休地赶路。第三日清晨,终于在边境的军帐外见到了昏迷的凤清绝。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泛着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快,给他灌药。”夏桑宁颤抖着将解药喂进他嘴里,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她便用唇一点点渡过去,像无数个夜晚他为她暖手那样,固执地传递着温度。
守在帐外的秦风忽然喊道:“太子妃,殿下的手指动了!”
夏桑宁抬头,见凤清绝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沙哑地喊了声:“桑宁……”
她扑进他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我在,我回来了。”
帐外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念安趴在床边,拉着凤清绝的手指笑:“爹爹,你终于醒了,娘亲给你带了解药,是用她的血做的呢。”
凤清绝的目光落在夏桑宁苍白的脸上,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颊:“傻丫头,又替我冒险。”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等晴天。”夏桑宁靠在他肩头,听着帐外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烈的毒,也敌不过最深的牵挂。
三日后,凤清绝的毒渐渐退去。他望着帐外操练的士兵,对夏桑宁道:“等我击退北漠,便奏请皇上,与瀚海、西戎签订盟约,从此不动刀兵。”
夏桑宁点头,指尖划过他腰间的玉佩,与自己腕间的同心结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应和着一个关于和平的约定。
凤清绝出征那日,雪下得格外大。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夏桑宁和念安的身影,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瀚海的日出。”
夏桑宁仰头望着他,指尖攥紧了那枚同心结:“我在城门口等你,带着最热的羊肉汤。”
大军出发后,捷报接连传来——凤清绝先是奇袭了北漠的粮仓,又在雁门关击退了西戎的主力,眼看就要逼得联军退兵,却在追击残敌时没了消息。派去的斥候只带回一片染血的玄色衣角,和一句“殿下误入黑风谷,谷内有埋伏”。
黑风谷是西戎的绝地,谷中遍布陷阱,据说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朝堂上人心惶惶,有人提议立二皇子的儿子为储,夏桑宁却在早朝上掷地有声:“太子只是失联,并非战死!本宫要亲自去找他!”
皇后拉着她的手劝:“桑宁,黑风谷太危险,你一个女子……”
“他是我的夫君,我必须去。”夏桑宁目光坚定,“当年他能护我,如今我也能寻他。”
她换上一身男子的短打,将念安托付给夏父,只带了秦风与十名精锐,悄悄离开了京城。黑风谷的入口被西戎兵严守着,他们绕了三日,才从一处悬崖爬下去,谷内阴森潮湿,随处可见散落的兵器和骸骨。
“殿下的马在这里!”秦风指着一棵枯树下的马尸,马鞍上还挂着凤清绝常用的那把剑。
夏桑宁的心沉了沉,顺着马蹄印往前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西戎语的喝骂声。她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悄悄摸过去,竟见凤清绝被绑在石柱上,身上满是伤口,显然受了酷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