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这个人，我在史册里见过记载。”夏桑宁轻声道，“他年轻时曾在中原游学，精通兵法，更懂人心。策反守将，恐怕不止是用了金银，说不定……还许了他们‘开国功臣’的名头。”

凤清绝抬头看她，眼底的疲惫散去些许：“你的意思是？”

“南楚虽强，却根基不稳。”夏桑宁指尖点在南楚都城的位置，“萧衍三年前才夺位，国内贵族多有不服。他急于扩张，既是为了掠夺资源，更是想靠军功稳固地位。”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云州旁的山脉，“云州多山，易守难攻，他却偏要强攻，可见粮草不足，想速战速决。”

副将眼睛一亮：“太子妃是说，我们可以拖垮他们？”

“不止。”夏桑宁取来纸笔，快速画下一条路线，“南楚的粮草运输必经这条河谷，若派一支精锐绕到敌后，毁掉他们的粮仓……”

“同时死守云州，断他们的退路！”凤清绝接过话头，眸色骤然发亮，“桑宁，你这招‘釜底抽薪’，比正面交锋管用得多！”

正说着，秦风匆匆进来，递上一份密报：“殿下，南楚派使者来了，说是……想跟我们‘谈谈’，还点名要见太子妃。”

凤清绝的脸色沉了沉。又是这招，和当年的瀚海国如出一辙，无非是想探虚实，甚至想故技重施，用夏桑宁来牵制他。

“我去见他。”夏桑宁却很平静，“正好问问萧衍，当年他在中原借的那本《孙子兵法》，是不是该还了。”

凤清绝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小心些，萧衍比耶律洪、耶律烈都要深沉。”

“放心。”夏桑宁回握住他，目光清亮，“他想谈，我便跟他谈。但谈什么，怎么谈，得由我们说了算。”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博弈伴奏。凤清绝望着夏桑宁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头的沉重散去不少——无论前路多险，只要两人并肩，再狂的风浪，总有平息的一日。

南楚使者下榻的驿馆里，檀香与潮湿的雨气混在一起。夏桑宁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的使者将一份“和平协议”推过来——上面写着要大启割让三座城池，还要送百名工匠入南楚，字里行间全是傲慢。

“使者大人觉得，这协议能代表‘和平’？”夏桑宁指尖敲着桌面，声音不高，却让使者的笑容僵在脸上，“萧衍若真想要和平，就该先退出云州与楚城。否则，我们大启的将士，还没怕过谁。”

使者正想反驳，门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一个穿着水绿色纱裙的女子掀帘而入，发髻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哥哥，我在外面听见大启太子妃的声音，便进来瞧瞧，不会打扰吧？”

是南楚的安宁公主，萧衍的胞妹。夏桑宁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心中了然——这哪是“瞧瞧”，分明是早有准备。

安宁公主却不看她，目光越过众人，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呀，太子殿下也在？方才我在驿馆后院赏花，还想着若能偶遇殿下，定要请教中原的诗词呢。”

夏桑宁转头，见凤清绝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玄色衣袍上还沾着雨珠，显然是刚到。他看都没看安宁公主，径直走到夏桑宁身边，低声问：“谈得如何？”

“还能如何？”夏桑宁淡淡一笑，“南楚的‘和平’，是用城池铺成的。”

安宁公主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却依旧维持着娇俏：“太子殿下，我兄长说，只要大启肯让步，他愿与殿下结为兄弟，共享江南春色呢。”她说着，竟上前一步，想替凤清绝拂去肩头的雨珠。

凤清绝侧身避开，语气冷得像驿馆外的雨：“公主请自重。大启的土地，一寸都不能让。至于诗词，殿下若有兴趣，可去翰林院找学士探讨，本王没空。”

他拉起夏桑宁的手，转身就走，留下安宁公主僵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使者忙打圆场：“公主只是仰慕太子殿下风采……”

“仰慕？”夏桑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嘲讽，“南楚的仰慕，倒是别致。只是我们太子妃的位置，有人怕是这辈子都仰慕不来。”

驿馆外的雨还在下，凤清绝将伞往夏桑宁这边倾了倾，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方才在街角，看见安宁公主的侍女与三公主府的人接头。”他低声道，“看来萧衍不止派了使者，还想借女人搅局。”

夏桑宁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宫墙，忽然笑了：“那就让她们试试。”她握紧凤清绝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雨带来的寒意，“毕竟，不是谁都能学得来，什么叫‘并肩’。”

安宁公主站在驿馆的回廊上，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身后的侍女低声问：“公主，还要按计划去太子府‘拜访’吗？”

“去。”安宁公主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大启的太子妃，能得意到几时。”

雨丝斜斜地织着，将驿馆的飞檐与远处的宫墙连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只是网中人，早已心照不宣——有些伎俩，在真正的信任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罢了。

三日后，安宁公主果然带着一车“南楚特产”登门拜访，翡翠屏风、珍珠帐幔堆了半院子，她却故作亲昵地挽住夏桑宁的胳膊：“太子妃姐姐，这些都是我亲手挑的，你瞧这屏风上的‘双凤朝阳’，多配你和太子殿下。”

夏桑宁抽回手，目光落在屏风角落——那凤凰的尾羽歪歪扭扭，竟藏着个“楚”字的暗纹。她淡淡一笑：“公主有心了，只是太子府向来素雅，怕是容不下这些贵重物件。”

正说着，凤念安抱着个木剑从廊下跑过，险些撞到安宁公主。小家伙仰着小脸，脆生生问：“娘亲，这个穿绿衣服的阿姨是谁呀？”

本章完

无题